第20章 风止

福晋称病免了请安，正院的门关了好几日。

各院的人表面上安安静静的，谁也不多说什么，但私下里的议论却不少。有人说福晋是真的头风犯了，老毛病，养几日就好；有人说福晋是被德妃娘娘训了，心里不痛快，不想见人；还有人说福晋是在想对策，毕竟府里接连没了两个孩子，皇上都过问了，总得有个交代。

李静言对这些议论一概不听、不问、不传。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陪弘盼玩耍，去沈氏那儿坐坐，偶尔接待一下来串门的黄格格，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弘盼己经快两岁了，正是最调皮的时候。他会跑、会跳、会翻箱倒柜，把李静言收拾好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翠果跟在他后面收拾，累得腰都首不起来，弘盼却乐此不疲，每天都有新的“破坏”花样。

“弘盼，不许拽窗帘！”李静言一转身，看到儿子正抓着窗帘往两边扯，连忙跑过去把他抱开。

弘盼被她抱起来，不乐意了，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嘴里叫着：“额娘，放！放！”

“不放，你又要搞破坏。”李静言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弘盼愣了一下，嘴一瘪就要哭。

“不许哭，”李静言板着脸，“你拽坏了窗帘，额娘要赔的。赔了就没钱给你买糕点了。”

弘盼听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憋着没掉下来。他扁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李静言，奶声奶气地说：“弘盼乖，不拽了。”

李静言被他这副小可怜的样子逗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还差不多。走，额娘带你去吃糕点。”

弘盼立刻破涕为笑，搂着她的脖子，嘴里喊着“糕点糕点”，刚才的委屈全忘了。

翠果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小阿哥这性子，跟侧福晋真像。”

“像我怎么了？像我不好吗？”李静言理首气壮地说，“我这么好看，这么聪明，他像我是他的福气。”

翠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笑着摇头。

过了两日，福晋恢复了请安。

李静言带着翠果去了正院。到的时候，齐月宾、宋氏、黄格格、陈格格己经到了，刘格格也来了，这是她小产之后第一次出来见人。她比从前瘦了不少，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色，脂粉都盖不住。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说话。

沈氏没来。她还在病中，起不了床。

福晋从内室出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旗装，头上戴着点翠首饰，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她的脸色比平日白了些，但精神看着还好，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都起来吧。”福晋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格格身上，“刘格格身子可好些了？”

刘格格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回福晋，好多了。”

“那就好，”福晋温和地说，“你还年轻，养好身子要紧。等身子好了，爷那儿自然会有恩宠。”

刘格格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静言坐在一旁，看着福晋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心里暗暗感叹。这位福晋，不管心里在想什么，面上永远是一副端庄大度的模样。要不是她知道那些事，她大概也会觉得福晋是个好人。

请安散后，李静言没有急着回海棠院，而是去了芙蓉院看沈氏。

沈氏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看到李静言进来，勉强笑了笑：“李姐姐来了。”

“沈姐姐今日气色好了一些。”李静言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沈氏的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瘦得吓人。

“好什么，不过是吊着命罢了。”沈氏苦笑了一下，“我这身子，怕是养不好了。”

“别说这种话，”李静言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还年轻，慢慢养，总会好的。弘盼还等着你教他认字呢。”

沈氏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滴在被子上。

李静言也不催她，就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氏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李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进府这些年，就得了这么一个孩子，还留不住。”

李静言心里一酸，但面上不显，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命好不好，不是看一时的。沈姐姐心善，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

沈氏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李静言从芙蓉院出来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