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财帛动人心，恶客初登门

“唉，赚钱真累。”她叹了口气，顺手抢走了方若兰手里最后一块酥饼，“不过，银子的味道，真香。”

接下来的五天里，顾家老宅这台生了锈的破机器，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超负荷运转”。

清河雅集上的那场“饥饿营销”加“高定概念”双管齐下，效果简首比在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折子还要猛烈。杭州城里那些平日里闲得只能斗草、比簪子的贵妇千金们，像是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发了疯似的往顾家递帖子、下订单。

方若兰这几天连睡觉都抱着她那个缺了个角的旧算盘，梦里都在“劈啪作响”。据顾清婉作证，二婶昨晚说梦话，喊的都是“承惠纹银五十两，概不赊账”。她那双精明的大眼睛如今熬出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只成了精的食铁兽，但精神头却亢奋得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沈婉仪则是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把后院那间漏风的柴房改成了临时作坊。她本就精通女红，如今更是拿出了当年世家主母统筹内宅的架势，将丝线采买、布料裁剪、绣娘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只是偶尔停下揉捏酸痛手腕时，这位传统了一半辈子的贵妇人，看着满院子晾晒的鲜艳布帛，眼神里还会闪过一丝恍惚——她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干起“抛头露面”的商贾勾当，而且……居然还挺有成就感。

至于我们立志要当咸鱼的顾清昭顾大小姐？

她正生无可恋地瘫在院子里那把新买的竹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账册，发出微弱的抗议：“二婶，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我昨天画图纸画到三更天，今天还要我核对进货单？我不干了，我要罢工，我要躺平……”

“躺什么平！起来数钱！”方若兰一阵风似的卷过来，一把掀开她脸上的账册，将一锭沉甸甸、白花花的十两银元宝塞进她手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昭儿你摸摸，这手感，这温度，这可是咱们家刚收的定金！整整三百两啊！我的老天爷，我方若兰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排着队往我怀里钻的！”

顾清昭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

这第一桶金砸下来，顾家老宅可谓是焕然一新。那扇摇摇欲坠、风一吹就“吱呀”唱鬼戏的破大门，终于被换成了一扇厚实的枣木门；屋顶上那些常年漏雨的窟窿被修补得严严实实，再也不用体验“床头屋漏无干处”的凄凉；最重要的是，家里的伙食实现了质的飞跃。沈婉仪不仅兑现了红烧狮子头的承诺，还天天变着花样地炖鸡汤、买烧鹅，硬生生把顾清婉那张原本饿得有些凹陷的小脸，喂出了水灵灵的婴儿肥。

女眷们的脸上重新洋溢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生机、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然而，老话说得好：树大招风，猪肥挨宰。顾家这块肥肉散发出的香气，终究还是飘进了不该闻到的人鼻子里。

杭州城最繁华的太平坊内，锦绣阁的掌柜赵金荣正阴沉着一张胖脸，手里死死攥着一块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昭华”丝帕。

“就这么一块破布，连个复杂的苏绣都没有，就凭几根破金线勾了个什么‘几何暗纹’，那些败家娘们就肯花二十两银子去买？她们脑子里装的都是西湖的水吗？！”赵金荣气得浑身肥肉首哆嗦，一巴掌拍在紫檀木的柜台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这半个月来，锦绣阁的生意可谓是一落千丈。往日里那些挥金如土的常客，如今一个个都捂紧了荷包，说是要攒钱去排“昭华”的限量款。他赵金荣在杭州丝绸行当里混了二十年，向来只有他抢别人的生意，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骑到他脖子上拉屎了？

“掌柜的，查清楚了，全都查清楚了！”一个贼眉鼠眼的伙计气喘吁吁地跑进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急吼吼地汇报道，“您猜怎么着？那个什么‘昭华’，根本不是什么京城来的大商行，也不是江南哪家隐世的绣坊！”

“那是谁？别卖关子，快放屁！”赵金荣瞪圆了绿豆眼。

“是顾家！就是城西那个破落户，半年前被抄家流放，只剩下一群孤儿寡母的那个顾家！”伙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那主事的，就是上次在咱们店里，用一根破簪子把您给……给撅了的那个顾家大小姐，顾清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