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返故里见破败

半个月的颠簸，足以让一个娇滴滴的贵女变成一根被风干的腊肉。

当杭州城那青灰色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顾家这辆破旧得随时可能散架的马车里，发出了几声如释重负的呻吟。

“到了吗？真的到了吗？”二婶方若兰艰难地撑起腰，那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尊刚出土的兵马俑。她揉着自己那几乎快要颠成八瓣的屁股，龇牙咧嘴地感慨道：“再不到，我这把老骨头就要在马车里首接入土为安了。”

三婶林芷柔则是一脸忧伤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声音细弱蚊蝇：“二嫂，你瞧我这肤色，是不是比京城出发时黑了三个度？这西湖的水，能洗掉我这一脸的沧桑吗？”

沈婉仪作为大嫂，虽然也累得眼皮打架，但还是强撑着主母的仪态，一边替林芷柔理了理乱发，一边柔声安抚：“到了就好，到了杭州，咱们就有根了。那老宅虽说多年未住，但好歹是祖产，遮风避雨总是不成问题的。”

而坐在马车角落里的顾清昭，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儿，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草根。她那双原本该写满“忧郁少女”情怀的大眼睛里，此刻只有对床铺的极度渴望。

“各位长辈，别幻想什么西湖美景了。”顾清昭吐掉草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能躺平的地方。我感觉我的灵魂己经飞到了枕头上，身体却还在这破车里受刑。”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繁华的闹市，杭州城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叫卖声、丝竹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确实比流放路上的黄土高坡要迷人得多。

然而，当马车最终停在顾家老宅门口时，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如果说她们预期的是一座“略显陈旧但底蕴深厚”的江南庭院，那么眼前这玩意儿，顶多能算是一个“大型蜘蛛精聚居地”。

大门上的朱漆剥落得像是得了严重的皮肤病，两只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另一只则被厚厚的青苔包成了“绿毛狮子”。最过分的是，那块写着“顾宅”的牌匾，正摇摇欲坠地挂在一个钉子上，随着微风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仿佛在控诉着岁月的无情。

“这……这是咱们家？”方若兰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那扇仿佛一推就能散架的大门，“这哪是老宅啊，这分明是聊斋志异的拍摄现场吧！”

林芷柔己经默默地掏出了帕子，眼眶瞬间红了：“呜呜，这屋顶漏得都能看星星了吧？咱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顾清昭跳下马车，看着那满地的落叶和半人高的杂草，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开启“咸鱼躺平”模式，现在看来，这分明是“荒野求生”模式。

“别急着哭，三婶。”顾清昭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微冷，“屋子破点能修，但如果屋子里长了‘蛀虫’，那才叫真麻烦。”

她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

一个穿得比主子还体面的老头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半只油光锃亮的烧鹅。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门口这群风尘仆仆、衣衫凌乱的女人，脸上不仅没有半点重逢的喜悦，反而露出了一丝嫌弃。

“哪来的叫花子？去去去，这可是京城顾大人的私宅，弄脏了地砖你们赔得起吗？”

这老头正是留守老宅的管事，王贵。

方若兰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她这半个月受的委屈正愁没处撒呢，当即双手叉腰，拿出了当年在京城贵妇圈里“舌战群儒”的气势：“王贵！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你二夫人！这位是大夫人！你手里的烧鹅是用谁家的银子买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王贵愣了一下，仔细瞧了瞧，这才认出眼前这几位确实是主家的人。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鹅腿，含糊不清地说道：“哟，原来是夫人们啊。瞧我这记性，京城那边不是说顾家犯了事，男人都发配了吗？我还以为夫人们都去……咳咳，怎么上这儿来了？”

沈婉仪上前一步，虽然面色苍白，但威严尚在：“王贵，既然认出了我们，还不快开门迎主子进去？”

王贵斜着眼，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大夫人，不是老奴不让进。实在是这宅子年久失修，里头乱得很。再说了，老奴这几年为了守这宅子，可是贴了不少私房钱。如今主家落难，总得先把老奴垫付的银子结清了，老奴才好交钥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