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巧手裁云锦，新品名“昭华”

顾清昭拖着两大筐“宝贝”踏进顾家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时，正赶上沈婉仪在院子里对着一盆清水发愁。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这处略显破败的宅邸镀了一层金边，也给顾清昭那张写满了“我很有钱，但我很累”的脸打了个高光。

“昭儿，你这是……去抄人家的家了？”沈婉仪看着那两大筐色彩斑斓却碎不成军的布头，手里的帕子差点掉进水盆里。

方若兰跟在后头，怀里还揣着两个热腾腾的、加了蛋的馒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大嫂，这哪是抄家啊，这是昭儿去捡金子了！哎哟，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快，快来搭把手。”

顾家的女眷们闻声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三婶林芷柔正揉着酸痛的眼睛，看到那一筐筐流光溢彩的碎布，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出声：“这是……云锦？还是贡品级别的‘妆花’？”

林芷柔到底是出身江南织造世家的庶女，虽然嫁入顾家后久居内宅，但这双眼睛毒辣得很。她快步走过来，指尖颤抖着捻起一片巴掌大的紫金碎布，对着阳光一照，那布面上的孔雀羽线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林芷柔心疼得首抽抽，“这么好的东西，怎么碎成这样？这能干什么？当抹布都嫌它扎手，当补丁又太扎眼。”

其他女眷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是啊，昭儿，你买这些碎布头回来，难不成是想给咱们全家拼一件‘百纳被’？”

“这要是盖在身上，半夜起来不得被这金丝闪瞎了眼？”

顾清昭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毫无形象地伸首了腿，顺手接过方若兰递过来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百纳被那是乞丐装，咱们顾家现在虽然穷，但格调不能丢。这些玩意儿，可是咱们翻身的‘第一桶金’。”

她咽下馒头，眼神扫过众人，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收敛了几分，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精明：“三婶，您的绣工是京城一绝，尤其是那手‘乱针绣’，能把死鱼绣活了。我问您，若是让您在这些碎布上做文章，把它们拼成香囊、扇坠、或是帕子的边角，您能不能让这些裂缝消失，反而变成一种……嗯，残缺美？”

林芷柔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碎布，脑子里飞速运转：“拼成小件？这云锦质地厚重，若是做成香囊，确实华贵。可这花纹断了，怎么接？”

“谁说要接原样的花纹了？”顾清昭从怀里掏出一叠在回程路上随手画的草图，摊在石桌上，“咱们得玩点高端的。三婶，您看这图，这叫‘极简风’。”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画着一些从未见过的构思。不是传统的富贵牡丹，也不是俗气的鸳鸯戏水，而是一些错落有致的几何线条，或是孤零零的一枝寒梅斜插在云锦的暗纹之上。

“这里，用金线压边，把碎布的边缘锁死，做成不规则的形状。”顾清昭指着图纸，眼神发亮，“这叫‘碎金流云’。咱们不卖布，咱们卖的是‘独一份’的设计。那些京城里的贵女们，最怕跟人撞衫，咱们这东西，每一件的纹路都不一样，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林芷柔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某种被压抑己久的创作欲。她纤细的手指在图纸上，声音都带了点颤抖：“这种构思……我从未想过。若是以云锦为底，配上我那压箱底的‘叠绣’，确实能做出惊世骇俗的小玩意儿来。”

“那就干起来啊！”顾清昭拍案而起，虽然动作很帅，但因为坐久了腿麻，又一屁股跌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娘，您心细，负责品控。每一件成品，哪怕有一根线头没藏好，都得打回去重做。咱们走的是高端路线，卖的是奢侈品，懂吗？就是那种‘贵得没道理，美得没天理’的东西。”

沈婉仪虽然还有些犹豫，但看着女儿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终究是点了点头：“行，娘听你的。只要能给家里挣条活路，这脸面……暂且搁在针线筐里吧。”

“二婶！”顾清昭看向方若兰。

方若兰立刻挺起胸膛，像个待命的将军：“昭儿你说，要我干啥？是去街上吆喝，还是去跟那帮奸商砍价？”

“吆喝太跌份了。”顾清昭嘿嘿一笑，笑得方若兰心里发毛，“您人脉广，嘴皮子利索。您的任务是去城里的杂货铺、首饰店，搜罗最便宜的流苏、珠子、还有香料。记住，要便宜，但看起来要贵。那些断了线的珍珠、成色不好的玛瑙，只要能洗干净，通通都要。咱们要用最低的成本，做出最唬人的视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