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三版考勤管理办法第七条

第44章 第三版考勤管理办法第七条

第四十四章 第三版考勤管理办法第七条

锦城第一棉纺厂，二车间外走廊。

月底发薪日，队伍从发放窗口排到消防栓，拐了两道弯。

宋晚星站在第十一个位置，右手无意识揉着左手腕。

细纱机的震动从入厂第一天就没停过，手腕关节阴天就犯僵。

但这不是请假的理由，她在心里翻来覆去盘算着。

这月两张工业券，一张换铝锅，家里搪瓷锅底漏了半个月。

另一张攒着，入秋给母亲扯棉布做棉裤。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发放窗口后面坐着陈雨婷。

簇新的确良衬衫，指甲修得圆润干净。

改了姓之后，她像换了个人。

以前叫林招娣时走路低着头，现在陈雨婷三个字刻上工会干事铭牌，下巴就没放下来过。

宋晚星走到窗口，递上票本。

陈雨婷接过来翻开，动作忽然慢了。

指甲尖在考勤那栏来回划了两下，嘴角勾起来。

“宋晚星同志。”

她抽出票本里夹着的一张工业券，搁在窗台上。

“上个月请了三天病假，按厂里规定，扣减一张工业券。”

宋晚星浑身一僵。

“陈干事，我上个月只请了半天假。”

她的声音紧了，“就半天，带我妈去县医院抓药，当天下午就回来上的班。三车间姐妹都能作证。”

陈雨婷眉毛一挑，把考勤登记簿转过来，手指重重敲在纸面上。

“白纸黑字，三天。王主任签的字，盖的章。”

手指又敲了两下。

“怎么？你意思是车间主任造你的谣？”

宋晚星盯着那行字迹，不是她签的。

请假那天她只在门卫登了半天出入记录，根本没走考勤流程。

但王主任的私章，就戳在旁边。

陈雨婷拔高了声音，脸上带着那种施舍般的不耐烦：“我说宋晚星同志，有些人啊，没本事好好干活，就别想占公家的便宜。厂里的制度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开后门的。”

走廊安静下来。

身后的女工们低着头，有人偷偷往后挪了半步。

宋晚星咬住下唇，眼眶发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张工业券搁在窗台上，离她指尖不到二十公分。

一口铝锅的距离。

“愣着干嘛？后面还排着呢。”

陈雨婷把扣了券的票本推出来。

宋晚星攥紧票本边沿。

“陈干事，我不认这三天的假。我要看医务室的假条底联。”

陈雨婷笑了。

“底联在车间主任那儿存着，你自己去找他对。我这儿只认考勤簿。”

死局。

车间主任是陈振邦的人。

底联找他要，他说丢了，谁能奈何？

宋晚星指节捏得发白。

“让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人群让开一条缝。

顾砚池穿着灰蓝旧工装，袖口沾着机油，手里拿着一份检修单。

他走过来，没看陈雨婷和宋晚星。

侧身面朝走廊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红头文件，四角用图钉钉着，纸面落了层灰。

“第三版考勤管理办法第七条。”

声音落在安静的走廊里。

“病假扣减配额，唯一有效凭证为厂医务室开具的假条底联原件。考勤簿的补签、代签、涂改，不作为扣减依据。”

食指点在那行字上，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机油。

然后转头，看了陈雨婷一眼。

“陈干事，麻烦调一下医务室假条底联原件，再走扣券流程。”

走廊像被按了暂停键。

排队的女工目光齐刷刷落在墙上那张红头文件。

第七条。

有些人入厂十几年都没仔细读过那张纸。

陈雨婷的脸色一寸寸僵了。

那三天病假是她让王主任补签的，根本没走医务室。

真调底联，底联是空的，当场就得炸。

她咬着后槽牙，想搬父亲的名头压过去。

但对面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顾砚池不是在跟她吵架，他在念规矩。

白纸黑字、红头公章的规矩。

搬陈振邦出来，等于承认工会发券不按制度走。

走廊里几十双眼睛盯着。

三秒。

陈雨婷把那张工业券恨恨摔回宋晚星票本里。

“行！回头我核实，下一个。”

声音从牙缝挤出来。

宋晚星攥着失而复得的票本，指尖发麻。

她张嘴想说谢谢，顾砚池已经转身走了。

检修单塞回内兜，步子不紧不慢，像刚才只是路过顺便看了眼墙上的通知。

......

厂区水槽边。

顾砚池拧开水龙头冲手上的机油。

宋晚星小跑追上来，站在旁边。

“顾技术员，谢谢你。”

顾砚池甩掉手上水珠，没接话。

余光扫见她又在揉左手腕，动作下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