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仪式

使用定魂玉的仪式，定在第二天的黄昏。

萧锦瑟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听着远处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她想着明天之后，自己会忘记什么。会忘记师父的样子吗？会忘记师父的声音吗？会忘记师父教她的那些话吗？会忘记李修远叫她师姐时的声音吗？会忘记陆砚安握着她的手的感觉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记忆，她不想忘。一个都不想。

天快亮的时候，陆砚安醒了。他看着她，问：“没睡？”萧锦瑟摇摇头。“睡不着。”陆砚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别怕。”萧锦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我不怕。只是舍不得。”陆砚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她。

天亮之后，萧锦瑟去看李修远。他今天的气色很好，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亮了。看见萧锦瑟进来，他笑了。“师姐。”萧锦瑟在他身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李修远说：“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萧锦瑟点点头。“那就好。”

李修远看着她，忽然问：“师姐，你会忘记什么？”萧锦瑟摇摇头。“不知道。”李修远低下头。“师姐，对不起。都是为了我。”萧锦瑟摸摸他的头。“傻瓜。你是我师弟，我不帮你谁帮你？”李修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萧锦瑟递给他一张纸巾。“别哭了。多大的人了。”李修远擦擦眼睛，笑了。“师姐，你总是这么说。”萧锦瑟也笑了。“因为总是看到你哭。”

黄昏的时候，墨渊来接他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更深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石台旁边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定魂玉，还有几样萧锦瑟不认识的东西。秦阁主站在石台旁边，看见他们进来，微微欠身。“萧女士，准备好了吗？”萧锦瑟点点头。

秦阁主让李修远躺在石台上。李修远看了萧锦瑟一眼，躺下来，闭上眼睛。萧锦瑟站在石台旁边，握着定魂玉。玉很凉，凉得像冰。她能感觉到，那块玉里有某种力量，在微微震动，像心跳。

秦阁主说：“闭上眼睛。想着修远。想你们一起经历的事。越清楚越好。”

萧锦瑟闭上眼睛。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李修远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瘦瘦小小的，站在太医院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她。“你是萧师姐吗？师父让我来找你。”她点点头。“跟我来。”他跟在后面，走得很慢，生怕踩到她的影子。她笑了。“别怕。我不会吃人。”他也笑了，跑上来，和她并肩走。

她想起教他把脉的时候。他摸了半天，什么都摸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师姐，我是不是很笨？”她摇摇头。“不笨。只是慢。”他问：“慢不就是笨吗？”她笑了。“慢是慢，笨是笨。你是慢，不是笨。”他不明白。她想了想，说：“笨是学不会。慢是学得会，但要花时间。你能学会，只是花的时间比别人多。所以你不是笨。”他笑了。“师姐，你真会说话。”她也笑了。“不是我说的。是师父说的。”

她想起他第一次独立看病的时候。病人是个老农，咳嗽了好几个月。他把了脉，看了舌头，问了症状，开了方子。手在抖，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方子是对的。病人吃了药，好了。他高兴得跳起来。“师姐，我治好了！”她也高兴。“不错。”他看着她，眼眶红了。“师姐，谢谢你。”她摇摇头。“不用谢。是你自己学得好。”

她想起他最后一次来太医院找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己经成了太医院首座，忙得不可开交。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包点心。“师姐，你爱吃的桂花糕。”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他笑了。“那我以后常给你带。”她没有说话。她知道，以后可能见不到了。他被派去了外地，很远的地方。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忽然说：“师姐，你要好好的。”她点点头。“你也是。”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师姐，我会想你的。”她笑了。“我也会想你的。”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后来她就死了。再后来，她穿越了。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可现在，他就在她身边。她的师弟，李修远。

萧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能感觉到，手里的定魂玉在发烫。那股力量从玉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流进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一阵眩晕，像坠入深渊。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她拼命想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师父的脸，模糊了。师父的声音，听不清了。师父教她的那些话，记不全了。她慌了，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喊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