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醒来

李修远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萧锦瑟一夜没睡。她坐在石台旁边的椅子上，握着李修远的手，等着他醒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不皱了，嘴唇也不发抖了，呼吸平稳得像一个普通的、健康的人。她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太医院找她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睡得很安稳，像个孩子。她给他盖了被子，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她凑近听了听，是“师姐”两个字。她笑了，给他掖好被角，坐在旁边等他醒来。

这一等，就是一千年。

天快亮的时候，李修远的手指动了动。萧锦瑟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握住了她的手指。她抬起头，看见他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小时候过年时看烟花的那种亮。

“师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却很有力。

萧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醒了？”

李修远点点头。“醒了。”

萧锦瑟笑了。“感觉怎么样？”

李修远想了想，说：“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坐起来，环顾西周。石台、小桌、定魂玉、秦阁主、墨渊。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萧锦瑟脸上。“师姐，你忘了什么吗？”

萧锦瑟摇摇头。“没有。”

李修远愣住了。“没有？”

萧锦瑟说：“没有。都记得。”

李修远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扑进萧锦瑟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师姐……”

萧锦瑟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了。多大的人了。”

李修远擦擦眼睛，笑了。“师姐，你总是这么说。”

萧锦瑟也笑了。“因为总是看到你哭。”

秦阁主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微微欠身。“恭喜。”

李修远站起来，向秦阁主深深鞠了一躬。“秦阁主，谢谢您。”

秦阁主摇摇头。“不用谢。要谢，就谢你师姐。”

李修远看着萧锦瑟，眼眶又红了。“师姐……”

萧锦瑟摸摸他的头。“好了。别哭了。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回家。”

李修远愣住了。“回家？”

萧锦瑟点点头。“回锦瑟堂。那里也是你的家。”

李修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师姐……”

萧锦瑟笑了。“又哭了。”

李修远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师姐，你总是笑话我。”

萧锦瑟摇摇头。“不是笑话你。是高兴。”

那天晚上，萧锦瑟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天机阁的屋檐上，像镀了一层银。她想起师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有些记忆，忘不掉的。”师父说得对。她以为她会忘记很多事，可她没有。她记得师父教她的每一个字，记得师父带她采药的每一条路，记得师父送她入宫时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她记得李修远叫她师姐时的声音，记得他笑的样子，记得他哭的样子，记得他认真的样子。她记得陆砚安第一次握住她的手的感觉，记得他第一次说“我爱你”时的表情，记得他每一次看着她笑的样子。那些最珍贵的，她全都记得。

“在想什么？”陆砚安的声音传来。

萧锦瑟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在想师父。”她说。

陆砚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想他什么？”

萧锦瑟说：“想他说的话。他说，有些记忆，忘不掉的。”

陆砚安点点头。“他说得对。”

萧锦瑟靠在他肩上。“陆砚安，你知道吗，我差点忘了你。”

陆砚安的心漏跳了一拍。

萧锦瑟说：“用定魂玉的时候，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我拼命想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师父的脸模糊了，师父的声音听不清了，师父教我的那些话记不全了。我慌了，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想喊，却喊不出声。”

陆砚安握住她的手。“然后呢？”

萧锦瑟说：“然后我听见了师父的声音。他说，别怕。他说，有些记忆，忘不掉的。”

陆砚安看着她。

萧锦瑟说：“他说得对。那些最珍贵的，我全都记得。记得你第一次握住我的手的感觉，记得你第一次说‘我爱你’时的表情，记得你每一次看着我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