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归途

从天机阁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晨光从山的那一边漫过来，把整条山路都染成了金色。李修远坐在后座，靠着椅背，眼睛半睁半闭。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萧锦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孩子，她认识了十几年，分开了一千年，现在又在一起了。命运这东西，真是奇怪。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时辰，李修远忽然开口：“师姐。”

“嗯？”

“你回去之后，还要坐诊吗？”

萧锦瑟点点头。“当然。锦瑟堂不能关门。”

李修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能帮你吗？”

萧锦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想帮忙？”

李修远点点头。“我想学。像从前一样。”

萧锦瑟笑了。“好。回去就教你。”

李修远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不过你要从头开始。这个时代的医术，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修远说：“我不怕。你教我，我就学。”

萧锦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太医院找她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她。“你是萧师姐吗？师父让我来找你。”她说跟我来。他就跟在后面，走得很慢，生怕踩到她的影子。她笑了，说别怕，我不会吃人。他也笑了，跑上来，和她并肩走。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车子驶出山区，上了高速。路两边的风景变得开阔起来，田野、村庄、河流，一片一片地从窗外掠过。李修远看着那些风景，眼睛亮亮的。“师姐，这个时代真好看。”

萧锦瑟点点头。“是啊。”

“比大邺朝好看。”

萧锦瑟愣了一下。“你觉得大邺朝不好看？”

李修远想了想，说：“大邺朝也好看。但那里没有你。”

萧锦瑟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

下午的时候，车子驶进了市区。街道变宽了，楼房变高了，人也变多了。李修远看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眼睛瞪得圆圆的。“师姐，这些楼好高。”

萧锦瑟笑了。“是啊。”

“比皇宫还高。”

“比皇宫高多了。”

李修远又问：“那些跑得很快的东西是什么？”

“汽车。”

“比马车快多了。”

“快多了。”

李修远看着窗外，忽然说：“师姐，我觉得我像在做梦。”

萧锦瑟问：“为什么？”

李修远说：“因为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从天机阁出来，坐汽车，看高楼，还要去你的医馆帮忙。这些事，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萧锦瑟说：“不是梦。是真的。”

李修远点点头。“我知道。只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车子停在锦瑟堂门口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苏小暖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车子停下来，立刻跑过来。萧锦瑟推开车门，苏小暖扑过来抱住她。“师父！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萧锦瑟拍拍她的背。“我也想你了。”

苏小暖松开她，看见李修远从车上下来，愣住了。“这位是……”

萧锦瑟说：“我师弟。李修远。”

苏小暖看着李修远，眼睛亮了。“你就是修远哥？师父经常提起你！”

李修远有些局促。“你好。”

苏小暖笑了。“你好！我是苏小暖，师父的徒弟。”

李修远也笑了。“你好。”

阿九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李修远，也愣了一下。萧锦瑟介绍说这是她师弟，以后在锦瑟堂帮忙。阿九点点头，伸出手。“欢迎。”李修远握住他的手。“谢谢。”

晚上，萧锦瑟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饭，给李修远接风。苏小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问东问西。李修远一一回答，有些局促，但很认真。阿九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白悠然也来了，坐在萧锦瑟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你师弟？”她问。

萧锦瑟点点头。

“长得挺好看的。”

萧锦瑟笑了。“是挺好看的。”

白悠然看了她一眼。“你不吃醋？”

萧锦瑟愣住了。“吃谁的醋？”

白悠然笑了。“没什么。”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去。萧锦瑟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锦瑟堂的屋檐上，像镀了一层银。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太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月亮。那时候李修远刚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她教他把脉，教他开方，教他认药。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有时候她教到一半，他会忽然问：“师姐，你想家吗？”她愣住了。家？她己经很久没想过家了。娘亲走了，师父忙，太医院就是她的家。“这里就是我的家。”她说。他点点头。“那这里也是我的家。”她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