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念慈堂

念慈堂开张后，张念慈变得更忙了。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萧锦瑟有时候去帮忙，看见她坐在诊桌前，给一个又一个老人看病，耐心细致，一丝不苟。那些老人，有的耳背，她凑近了说；有的眼花，她大声念；有的记性不好，她反复叮嘱。从不厌烦，从不急躁。萧锦瑟看着她，就想起了师父。一样的认真，一样的耐心，一样的温暖。

“念慈师姐，”有一天萧锦瑟忍不住问，“您不累吗？”

张念慈摇摇头。“不累。”

萧锦瑟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您昨晚又没睡？”

张念慈笑了。“睡不着。”

萧锦瑟问：“为什么？”

张念慈沉默了一会儿。“怕做梦。”

萧锦瑟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李修远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怕做梦。梦到过去，梦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梦醒了，更累。

“念慈师姐，”萧锦瑟说，“您要好好休息。”

张念慈点点头。“我知道。”

可她还是没有休息。每天早出晚归，风雨无阻。念慈堂的名声渐渐传开了，来的人越来越多。张念慈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萧锦瑟心疼她，让苏小暖每天去送饭。苏小暖去了几次，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师父，念慈师伯好辛苦。”她说。

萧锦瑟点点头。“是啊。”

苏小暖问：“她为什么不休息？”

萧锦瑟想了想，说：“因为她在还债。”

苏小暖不明白。“还什么债？”

萧锦瑟说：“还她欠的债。”

苏小暖还是不明白。萧锦瑟没有解释。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这天傍晚，萧锦瑟去念慈堂送药材。张念慈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病。老太太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她坐在轮椅上，手在发抖。

“大夫，我这手抖了好几年了，看了好多医院都看不好。”老太太说。

张念慈给她把了脉，看了舌头，问了症状。然后开了一个方子，递给老太太。“一天两次，煎水喝。”

老太太接过方子，问多少钱。张念慈说不要钱。老太太愣住了。“不要钱？”张念慈点点头。“不要钱。”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大夫。”

老太太走了之后，萧锦瑟看着张念慈，问：“念慈师姐，您还记得师父说过的话吗？”

张念慈想了想，说：“医者仁心，救人第一。”

萧锦瑟点点头。“对。这就是师父教我们的。”

张念慈的眼眶红了。“我记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萧锦瑟忽然问：“念慈师姐，您想师父吗？”

张念慈点点头。“想。”

萧锦瑟说：“我也想。”

两人看着窗外的月亮，谁也没说话。月光很亮，照在念慈堂的屋檐上，像镀了一层银。

过了很久，张念慈忽然开口。“锦瑟，你知道吗，师父走的那天，我在他身边。”

萧锦瑟点点头。“您说过。”

张念慈说：“他握着我的手，说，念慈，爹对不起你。我说，爹，你没有对不起我。他说，有。我从小就把你扔给别人，从来没有好好照顾你。我说，爹，我不怪你。他哭了。我也哭了。”

萧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

张念慈说：“后来他说，念慈，你去找锦瑟。她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相处。我说，好。他笑了。闭上眼睛，就走了。”

萧锦瑟握住她的手。“念慈师姐……”

张念慈看着她，笑了。“锦瑟，谢谢你。”

萧锦瑟摇摇头。“不用谢。”

张念慈说：“谢谢你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

萧锦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张念慈轻轻拍拍她的手。“别哭了。他走得安详。”

萧锦瑟点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萧锦瑟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陆砚安。陆砚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还在想师父？”

萧锦瑟点点头。

陆砚安说：“她和你一样。”

萧锦瑟愣住了。“和我一样？”

陆砚安说：“都放不下。”

萧锦瑟的眼眶红了。她靠在陆砚安肩上，闭上眼睛。“是啊，放不下。”

陆砚安轻轻抱住她。“那就别放。”

萧锦瑟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