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灯火

念慈堂开张后的第三个月，张念慈病倒了。

那天萧锦瑟正在锦瑟堂坐诊，苏小暖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师父，念慈师伯晕倒了！”萧锦瑟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她站起来，顾不上正在看的病人，跟着苏小暖往外跑。跑到念慈堂的时候，张念慈己经被扶到了诊室后面的小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眉头紧皱。

萧锦瑟给她把了脉。脉象细弱，时有时无，是累的。不是病了，是累了。她开了方子，让苏小暖去煎药。自己坐在床边，握着张念慈的手，等着她醒来。

张念慈昏睡了一整天。萧锦瑟一步都没有离开，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很多皱纹，比刚来的时候多了很多。头发也比刚来的时候白了很多。萧锦瑟忽然意识到，张念慈老了。活了一千多年，终于老了。

傍晚的时候，张念慈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萧锦瑟，笑了。“锦瑟，你怎么在这儿？”萧锦瑟说：“您晕倒了。”张念慈愣住了。“晕倒了？”萧锦瑟点点头。张念慈沉默了一会儿。“老了。”萧锦瑟的眼眶红了。“不老。”

张念慈笑了。“活了一千多年，还不老？”萧锦瑟摇摇头。“在我心里，您永远都不老。”张念慈看着她，眼眶也红了。“锦瑟，你和你师父一样，都会说话。”

萧锦瑟握住她的手。“念慈师姐，您以后别这么累了。”张念慈摇摇头。“不累。”萧锦瑟说：“您都晕倒了，还不累？”张念慈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萧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

张念慈轻轻拍拍她的手。“别哭了。我没事。”萧锦瑟点点头。“我知道。”

苏小暖端着药进来，张念慈喝了药，又躺了一会儿。天黑的时候，她坐起来，说想出去走走。萧锦瑟扶着她，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念慈堂的屋檐上，像镀了一层银。

“锦瑟，”张念慈忽然说，“你知道吗，师父也晕倒过。”

萧锦瑟愣住了。

张念慈说：“那是在他来找我的路上。他走了很远的路，又饿又累，晕倒在一个村子口。有人救了他，给他水喝，给他饭吃。他醒了之后，继续走。”

萧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

张念慈说：“后来他找到我了。我那时候己经改了名字，换了地方。他不知道，找了很久。”萧锦瑟问：“您见他了吗？”张念慈点点头。“见了。”萧锦瑟问：“您说什么了？”张念慈沉默了一会儿。“我说，爹，你怎么来了？他说，来看看你。我说，我很好。他说，那就好。然后他就走了。”

萧锦瑟问：“您没留他？”

张念慈摇摇头。“没有。”

萧锦瑟问：“为什么？”

张念慈说：“因为我知道，他还会来。”

萧锦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张念慈看着她，笑了。“后来他真的又来了。来了很多次。每次都说，来看看你。每次都说，那就好。每次都说，走了。”

萧锦瑟抱住她。“念慈师姐……”

张念慈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他走得安详。”

萧锦瑟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萧锦瑟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很平静。师父，您看到了吗？您女儿在这里。我们在一起。您放心吧。

第二天，张念慈又去念慈堂了。萧锦瑟劝她休息，她不肯。“病人等着呢。”她说。萧锦瑟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师父，您女儿，和您一样。

晚上，萧锦瑟把这件事告诉陆砚安。陆砚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好了？”

萧锦瑟点点头。“好了。”

陆砚安问：“还去念慈堂？”

萧锦瑟又点点头。

陆砚安说：“她和你一样。”

萧锦瑟愣住了。“和我一样？”

陆砚安说：“都闲不住。”

萧锦瑟笑了。“是啊，闲不住。”

陆砚安握住她的手。“那就让她忙。”

萧锦瑟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