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心结

李正元走后，李修远沉默了好几天。

他还是照常早起，照常去锦瑟堂帮忙，照常跟着萧锦瑟学习。但他变得不爱说话了，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整理药材，偶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苏小暖最先发现了他的变化。“师父，修远哥这几天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萧锦瑟看了一眼正在药房里默默整理药材的李修远，没有回答。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想通。

这天下午，病人不多，萧锦瑟走进药房，在李修远对面坐下。

“修远，我们聊聊。”

李修远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萧锦瑟问：“在想你叔叔的事？”

李修远低下头。“师姐，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萧锦瑟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李修远说：“他对我好过，也利用过我。我恨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恨他。毕竟他养了我那么多年。”

萧锦瑟问：“那你想原谅他吗？”

李修远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萧锦瑟点点头。“那就先不想。”

李修远抬起头，看着她。

萧锦瑟说：“有些事，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先放一放。等哪天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李修远问：“如果一首想不明白呢？”

萧锦瑟笑了。“那就一首放。首到你不想放的那天。”

李修远看着她，忽然也笑了。“师姐，你总是这么说。”

萧锦瑟问：“说什么？”

李修远说：“说一些我听不懂，但觉得很有道理的话。”

萧锦瑟笑了。“那是因为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了。”

李修远摇摇头。“我不小了。”

萧锦瑟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太医院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瘦瘦小小的，坐在最后一排，听她讲课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转眼，他己经是个大人了。

“修远，”她说，“你知道吗，师父在日记里写过你。”

李修远愣住了。

萧锦瑟说：“他说，你虽然资质一般，但肯下苦功。他说，这样的学生，将来一定有出息。”

李修远的眼眶红了。

萧锦瑟继续说：“他还说，你心善，容易被人骗。让你以后看人要看准，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李修远的眼泪掉了下来。“师父……真的这么说？”

萧锦瑟点点头。“真的。”

李修远哭了很久。萧锦瑟没有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她知道，有些眼泪，需要流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过了很久，李修远才平静下来。他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师姐，我又哭了。”

萧锦瑟递给他一张纸巾。“没关系。在我面前，想哭就哭。”

李修远点点头。“师姐，我想通了。”

萧锦瑟看着他。

李修远说：“我不恨他了。但也不会原谅他。就这样吧。”

萧锦瑟点点头。“那就这样。”

李修远问：“师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软弱了？”

萧锦瑟摇摇头。“不是软弱，是善良。”

李修远愣住了。

萧锦瑟说：“恨一个人很容易。原谅一个人很难。你能放下恨，己经很了不起了。”

李修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看着萧锦瑟。

“师姐，谢谢你。”

萧锦瑟笑了。“不用谢。你是我师弟。”

那天晚上，李修远写了一封信。

“叔叔：

您的信和钱，我都收到了。钱我不会用，先放着。等您老了，我再还给您。

我不恨您了。但也不会回去了。

我现在很好。跟着师姐学医，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您也好好保重。

修远”

他把信装进信封，第二天一早寄了出去。

萧锦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回到诊室，苏小暖凑过来。“师父，修远哥好像心情好了。”

萧锦瑟点点头。“是啊。”

苏小暖问：“他以后还会想他叔叔吗？”

萧锦瑟想了想，说：“会。但不会再难过了。”

苏小暖不明白。萧锦瑟没有解释。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傍晚，陆砚安来接她下班。萧锦瑟坐在车里，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夕阳。

“在想什么？”陆砚安问。

萧锦瑟说：“在想修远。”

陆砚安看了她一眼。

萧锦瑟说：“他是个好孩子。”

陆砚安问：“像你？”

萧锦瑟笑了。“不像我。比我好。”

陆砚安摇摇头。“你比他好。”

萧锦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陆砚安说：“因为你收留了他。”

萧锦瑟愣住了。

陆砚安说：“他叔叔养他，是有目的的。你收留他，没有目的。”

萧锦瑟沉默了。

陆砚安握住她的手。“所以，你比他叔叔好。也比他好。”

萧锦瑟的眼眶红了。“陆砚安……”

陆砚安笑了。“回家吧。思锦还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