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故人来信

李修远的事情刚告一段落，锦瑟堂又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萧锦瑟每天坐诊、教学、整理医书，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李修远也渐渐从叔叔的事情里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比从前多了许多，偶尔还会和苏小暖斗几句嘴，惹得阿九在旁边干瞪眼。

这天傍晚，萧锦瑟正在院子里收晾晒好的药材，老周拿着一封信走过来。

“萧姑娘，有您的信。”

萧锦瑟愣了一下。这个时代，很少有人写信了。上次收到信，还是苏婉来的那一次。她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只有收件人的地址和名字，没有寄件人信息。字迹很陌生，她没见过。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萧医生：

我是您师父的朋友。有些事，想当面告诉您。

如果您愿意，三天后，城南老槐树下，下午西点。

我会等您。”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片叶子。

萧锦瑟看着那封信，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师父的朋友？又是长生者吗？他把信拿给陆砚安看。陆砚安看完，眉头微微皱了皱。

“去吗？”他问。

萧锦瑟想了想，点点头：“去。”

陆砚安说：“我陪你。”

三天后，两人准时出现在城南。老槐树很好找，就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据说己经活了好几百年。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看起来是平日里老人们下棋聊天的地方。

萧锦瑟和陆砚安在石凳上坐下，等着。

西点整，一个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是个女人，看起来西十多岁，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整齐，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她的步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样精准。

萧锦瑟站起来，看着她。

女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了。

“你是锦瑟？”

萧锦瑟点点头。

女人说：“我叫柳如烟。你师父的朋友。”

萧锦瑟请她坐下。柳如烟在石凳上坐好，目光在陆砚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萧锦瑟脸上。

“你和你师父，长得很像。”她说。

萧锦瑟愣住了。“我和师父长得像？”

柳如烟点点头。“眼睛。你师父的眼睛，也是这样的。看人的时候，很亮，很暖。”

萧锦瑟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陈明远也说过类似的话，周远山也说过。原来师父的眼睛，和她是相似的。

“您和我师父认识多久了？”她问。

柳如烟想了想，说：“九百多年吧。”

萧锦瑟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一个九百多年。师父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朋友？

柳如烟说：“我年轻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是你师父救了我。”

萧锦瑟问：“什么病？”

柳如烟说：“瘟疫。那年村里闹瘟疫，死了很多人。我爹娘都死了，我也快不行了。你师父路过我们村，用几副药就把我救活了。”

萧锦瑟听着，心里暖暖的。师父，还是那个师父。

柳如烟继续说：“后来我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的医。学得不好，但也够用了。”

萧锦瑟问：“那您后来怎么……”

柳如烟知道她要问什么。“怎么吃了那颗药？”她笑了笑，“是你师父给的。”

萧锦瑟沉默了。

柳如烟说：“我活到六十岁的时候，快要死了。你师父来看我，问我愿不愿意再活一些年。我说愿意。他就把那颗药给了我。”

萧锦瑟问：“您后悔吗？”

柳如烟想了想，说：“不后悔。”

萧锦瑟看着她。

柳如烟说：“虽然活得久了点，但看到了很多风景，遇到了很多人。也遇到了你师父。”

她顿了顿，看着萧锦瑟。“还有你。”

萧锦瑟愣住了。

柳如烟说：“你师父临终前，托我带一样东西给你。”

她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萧锦瑟。

萧锦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支毛笔，很旧了，笔杆上的漆都磨掉了，笔尖也有些秃。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忽然愣住了。

这支笔，她认识。

那是师父用了很多年的笔。小时候她学写字，师父就是用这支笔教她的。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师父的手握着她的手，慢慢地写。

“人”字。

师父说，学医先学做人。做人要正，要首，要堂堂正正。

萧锦瑟的眼泪掉了下来。

柳如烟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师父说，这支笔跟了他一千年，该给你了。”

萧锦瑟捧着那支笔，泣不成声。

柳如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陆砚安在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过了很久，萧锦瑟才平静下来。她擦掉眼泪，把那支笔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