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旧物新事

那支笔被萧锦瑟收好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锦瑟堂的日常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每天开门、看病、关门、回家，周而复始。萧锦瑟喜欢这种平静，就像喜欢每天傍晚坐在院子里看夕阳一样。那种感觉，安稳、踏实，让人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这天下午，萧锦瑟正在给一个孩子看咳嗽，苏小暖拿着一封信走进来。信封上又是那种熟悉的笔迹，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收件人的名字。萧锦瑟接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有些好奇。最近怎么这么多信？都是师父的故人，都是来送东西的。师父到底有多少朋友？还有多少东西留给她？

她看完病人，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萧医生：

我是您师父的朋友。有些东西，想当面交给您。

如果您愿意，明天下午，城西老茶馆，三点。

我会等您。”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云。

萧锦瑟把信给陆砚安看。陆砚安看完，问：“去吗？”萧锦瑟点点头。“去。”陆砚安说：“我陪你。”萧锦瑟摇摇头。“这次我自己去。”陆砚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犹豫。萧锦瑟笑了笑。“不会有事的。都是师父的朋友。”

陆砚安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下午三点，萧锦瑟准时出现在城西老茶馆。茶馆很旧了，门面上的漆都剥落了，招牌上的字也模糊不清。但里面很热闹，坐满了喝茶聊天的老人。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烟叶的味道，混着老木头的气息，让人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萧锦瑟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老人身上。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萧医生，这边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锦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老人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浑浊，闻起来有一股陈香。

“喝吧，不是什么好茶，但能喝。”

萧锦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确实不好，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像这个老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粗糙，但温暖。

“我叫赵德福。”老人说，“你师父的朋友。”

萧锦瑟点点头。“赵老，您和我师父认识多久了？”

赵德福想了想，说：“一千多年吧。”

萧锦瑟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千多年？比之前那些人都久。

赵德福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个药农。上山采药，卖给药材铺子。有一次在山上摔断了腿，是你师父救的我。”

萧锦瑟听着，心里暖暖的。师父总是这样，走到哪里就救到哪里。

赵德福继续说：“后来我跟着他学认药。学得不精，但够用了。”

萧锦瑟问：“那您后来怎么……”

赵德福知道她要问什么。“怎么吃了那颗药？”他笑了笑，“是你师父给的。”

萧锦瑟沉默了。

赵德福说：“我活到七十岁的时候，快要死了。你师父来看我，问我愿不愿意再活一些年。我说愿意。他就把那颗药给了我。”

萧锦瑟问：“您后悔吗？”

赵德福摇摇头。“不后悔。”

萧锦瑟看着他。

赵德福说：“虽然活得久了点，但看到了很多风景，遇到了很多人。也遇到了你师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萧锦瑟。“这个，是你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

萧锦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铜秤，很旧了，秤杆上的刻度都磨得看不清了，秤盘也歪歪扭扭的。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忽然认出来了。

这是师父的药秤。

小时候，师父教她称药，用的就是这把秤。每一味药材都要称得精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师父说，药是用来救人的，差一点点，就可能害了人。

萧锦瑟的眼泪掉了下来。

赵德福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师父说，这把秤跟了他一千年，该给你了。”

萧锦瑟捧着那把秤，泣不成声。

赵德福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喝着茶。

过了很久，萧锦瑟才平静下来。她擦掉眼泪，把那把秤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里。

“赵老，谢谢您。”

赵德福摇摇头。“不用谢。我也是受人之托。”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萧医生，你师父还说了一句话。”

萧锦瑟看着他。

赵德福说：“他说，称药要准，做人也要准。差一点点，都不行。”

说完，他走了。

萧锦瑟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茶馆里还是那么热闹，老人们说说笑笑，茶香弥漫。她忽然觉得，师父的朋友们，都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人。药农、郎中、教书先生、卖豆腐的。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惊天动地。但他们都是好人。好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