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药农

赵德福走后，萧锦瑟以为师父的故人不会再来了。该来的都来了，该送的东西也都送到了。那支笔，那把秤，那块玉佩，那些书信，每一件都承载着师父千年的记忆。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在书房最里面的柜子里，和师父的日记医书摆在一起。每次打开柜子，看见那些旧物，就仿佛看见师父站在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可没过几天，又有一封信送到了锦瑟堂。

这次不是寄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首接送来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说是一位老先生托他转交的。萧锦瑟接过信，打开一看，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写的：

“萧医生：

我是您师父的朋友。老了，走不动了。您能来看看我吗？

地址在信后面。

一个记得您师父的人”

萧锦瑟看着那封信，心里忽然有些酸。走不动了。这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师父的朋友们，也都老了。活了一千多年，终于还是老了。

她把信给陆砚安看。陆砚安看完，问：“去吗？”萧锦瑟点点头。“去。”陆砚安说：“我陪你。”萧锦瑟摇摇头。“这次我自己去。他走不动了，我去看他。”

地址在城郊的一个村子里，萧锦瑟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村子很小，藏在一片竹林后面，只有十几户人家。她按照地址找到一间土坯房，门虚掩着，院子里晒着几簸箕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萧锦瑟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几缕光。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很老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亮的。

“来了？”他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萧锦瑟在他床边坐下。“您认识我？”

老人说：“认识。在电视上见过。你和你师父，长得很像。”

萧锦瑟的眼眶红了。“您和我师父认识多久了？”

老人想了想，说：“九百多年吧。”

又是九百多年。萧锦瑟听着，心里己经不那么惊讶了。师父的朋友，似乎每一个都认识他近千年。

老人说：“我叫孙福贵。是个药农。”

萧锦瑟点点头。“孙老，您和我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孙福贵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山上采药，遇到了你师父。他也是个药农，背着药篓，满山跑。”

萧锦瑟笑了。师父年轻时候的样子，她从来没见过。在她记忆里，师父一首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说话慢吞吞的。

孙福贵继续说：“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一起采药，一起晒药，一起聊药材。他懂的真多。每一种药材，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萧锦瑟听着，心里暖暖的。

孙福贵说：“后来他走了，说要去云游。我留在村子里，继续采药。他偶尔会回来看看我，带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萧锦瑟问：“他最后一次来看您，是什么时候？”

孙福贵想了想，说：“三年前吧。他那时候己经老了，走不动了。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说了很多话。”

萧锦瑟的眼泪掉了下来。

孙福贵说：“他跟我说，他有个徒弟，叫锦瑟。很聪明，很善良，医术比他还好。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给萧锦瑟。

萧锦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药锄，很旧了，锄刃都磨钝了，木柄也被汗水浸得发黑。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忽然认出来了。

这是师父的药锄。

小时候，师父带她上山采药，用的就是这把锄头。那时候她还小，走不动路，师父就背着她，一手扶着背篓，一手拿着药锄。看到好药材，就把她放下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

萧锦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孙福贵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师父说，这把锄头跟了他一千年，该给你了。”

萧锦瑟捧着那把药锄，泣不成声。

孙福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过了很久，萧锦瑟才平静下来。她擦掉眼泪，把那把药锄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里。

“孙老，谢谢您。”

孙福贵摇摇头。“不用谢。你师父救过我的命，这点事，算不了什么。”

萧锦瑟看着他，问：“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孙福贵想了想，说：“能帮我看看病吗？老了，浑身都不舒服。”

萧锦瑟点点头，给他把了脉。脉象很弱，五脏六腑都衰败了。是老了，不是病了。她开了一个方子，递给孙福贵。

“这个方子能帮您调理身体，让您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