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秋日

采药回来的那天晚上，萧锦瑟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她把那些新采的药材摊在竹匾里，一株一株地整理。蒲公英要连根晒，车前草要摊开阴干，柴胡的根要洗干净，切成段。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脾气，师父教过她，她记得很清楚。

苏小暖跑出来帮忙，一边整理一边问：“师父，师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锦瑟想了想，说：“是个很好的人。”

“怎么个好法？”

萧锦瑟说：“他教我认字，教我读书，教我医术。从来不骂我，不管我做错什么，都是慢慢说，耐心教。”

苏小暖问：“那师公对你凶过吗？”

萧锦瑟摇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苏小暖说：“那师公真好。我小时候我爸老骂我。”

萧锦瑟笑了。“你爸也是为你好。”

苏小暖撇撇嘴。“才不是。他就是脾气不好。”

萧锦瑟没有再说话。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她几乎没有印象的人。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后来母亲也走了，把她托付给了师父。师父就是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一切。

李修远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在月光下看。阿九跟在后面，端着一壶茶。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陪萧锦瑟一起整理药材。

“师父，”李修远忽然开口，“师公的医术，是不是很厉害？”

萧锦瑟点点头。“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李修远问：“那师公为什么不出名？”

萧锦瑟愣住了。

是啊，师父为什么不出名？他的医术那么好，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历史上没有他的名字？

她想了想，说：“因为他不想出名。”

李修远不明白。

萧锦瑟说：“师父说，做医生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救人。出名了，就会有很多人来找你。有些人是为了看病，有些人是为了别的。太麻烦了。”

李修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锦瑟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锦瑟，以后你也会成为名医。但记住，不管多有名，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你是医生，不是明星。”

她记住了。一首记着。

药材整理完的时候，己经很晚了。苏小暖打着哈欠回去了，李修远也回了房间。阿九收拾好茶具，跟萧锦瑟道了晚安。院子里只剩下萧锦瑟一个人。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药材上，叶子上的水珠闪闪发光。萧锦瑟拿起一株柴胡，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清香，微苦，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小，师父带她上山采药，采回来的柴胡也是这样摊在院子里晒。她蹲在旁边看，师父坐在椅子上喝茶。阳光很好，照在师父的白头发上，亮亮的。

“师父，柴胡为什么叫柴胡？”她问。

师父说：“因为它的根像柴，叶子像胡。所以叫柴胡。”

她点点头，又问：“那它能治什么病？”

师父说：“能治感冒，能治发烧，能治肝气郁结。很多病都能治。”

她问：“那它是不是很厉害？”

师父笑了。“每一种药都很厉害。关键看你怎么用。”

她记住了。每一种药都很厉害，关键看怎么用。

萧锦瑟把那株柴胡放下，站起身，走进屋里。陆砚安在书房看书，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药材整理好了？”

萧锦瑟点点头。

陆砚安看着她，问：“累了？”

萧锦瑟摇摇头。“不累。就是想坐一会儿。”

陆砚安放下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萧锦瑟靠在他肩上。“陆砚安。”

“嗯？”

“你说，师父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砚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萧锦瑟说：“一千年，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他怎么熬过来的？”

陆砚安想了想，说：“也许，他不需要熬。”

萧锦瑟抬起头，看着他。

陆砚安说：“有些人，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你师父就是这种人。”

萧锦瑟沉默了。

陆砚安继续说：“他有医术，有病人，有你。够了。”

萧锦瑟的眼眶红了。是啊，够了。师父有医术，有病人，有她。够了。

第二天，萧锦瑟把晾好的药材收起来，放进药柜里。苏小暖在旁边帮忙，一边放一边问：“师父，这些药能卖多少钱？”

萧锦瑟摇摇头。“不卖。”

苏小暖愣住了。“不卖？那留着干嘛？”

萧锦瑟说：“留着给病人用。那些付不起钱的病人。”

苏小暖明白了。“师父，你总是这样。”

萧锦瑟笑了。“习惯了。”

下午，来了一个病人。是个老太太，咳嗽了好几天，一首不见好。萧锦瑟给她把了脉，看了舌头，问了症状。是风寒咳嗽，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