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签下的名字

VIP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陆振邦和陆时寒说话的声音。

“……我说了，她不会来的。”这是陆时寒的声音，冷淡，没有起伏。

“你闭嘴，她会来的。”陆老爷子的声音更大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陆振邦靠在床上，面前放着一盘象棋，陆时寒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枚棋子。两人都看向她，表情截然不同——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陆时寒的表情则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

“念念！我就知道你会来！”陆振邦把棋盘一推，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陆时寒弯腰捡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苏念一眼，目光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继续捡。

苏念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放在床头柜上。

“爷爷，我想好了。”

“你说。”

苏念看了一眼陆时寒，又看回老爷子，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接受。”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振邦拍了拍手，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好！好！”

陆时寒把最后一枚棋子放进盒子，站起身，走向苏念。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苏念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你想清楚了？”他问。声音不冷，但也不暖，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想清楚了。”苏念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协议期间，我要保留自己的工作。我不会只做一个‘陆太太’。”

陆时寒微微皱眉，但没有拒绝。

“第二，林薇妈妈的手术费，我要先预支二十万。”

“可以。”

“第三——”苏念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有喜欢的人了，请首接告诉我，我会主动退出，不会纠缠。我不要你的钱和房子，只要你不骗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念看到陆时寒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又迅速合拢。

“好。”他说。

陆振邦在病床上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站着了。阿诚，把笔拿来！”

阿诚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递给陆时寒。

陆时寒接过笔，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像刀刻的。

然后他把笔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那支笔，笔身很重，墨水瓶盖大小的地方，刻着一个小小的“陆”字。她握着笔，指尖微微发抖。

这一笔下去，她的人生就拐弯了。

她咬了咬嘴唇，在陆时寒名字旁边，写下“苏念”两个字。

她的字迹圆润，和他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

合同签完，陆振邦让阿诚拿去公证。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那个……”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只手绞在一起。

“时寒，你带念念去老宅看看。”陆振邦发话了，“她以后要住那里的，先熟悉熟悉。”

陆时寒点头，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对苏念说：“走吧。”

苏念跟着他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墙壁映出并排站立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你害怕吗？”陆时寒忽然开口。

苏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没有看她。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

“不用怕。”他说，“我不会伤害你。”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空气又冷又潮。陆时寒带她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苏念坐进去，车内的真皮座椅柔软得像陷进云里。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座椅的皮质，很滑，很凉。

陆时寒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浑厚，和她平时坐的公交车完全不一样。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重新照进来。苏念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江城，但又好像不是了。

“你的画。”陆时寒忽然说。

“什么？”

“那天在公园，你落下的速写本。”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我让人捡回来了。”

苏念接过来，翻开一看，果然是她的速写本。每一页都完好无损，连那幅未完成的母女图都还在。

她抬头看陆时寒，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谢谢。”她说。

他没有回应，但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苏念低下头，翻到新的一页，偷偷画了一个正在开车的人的侧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