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家老宅

车子离开市区，拐进一条梧桐树掩映的老街。

苏念放下速写本，透过车窗向外看。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空中交织成一条绿色隧道，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条路叫什么？”她问。

“没有名字。”陆时寒说，“这一片都是陆家的地。”

苏念没说话，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起了路边的梧桐树。

车子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下，门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一条长长的车道。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栋灰砖楼房，中西合璧的风格，像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

陆时寒把车停在楼房前的空地上，熄火。

苏念下车，站在空地上环顾西周。这里安静得能听到鸟叫，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和她城中村的出租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进来。”陆时寒己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苏念快步跟上，走进门厅。

门厅很大，比她整个出租屋还大。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一片荷塘，笔触粗犷，色彩浓烈。

“这是谁画的？”苏念忍不住凑近了看。

“我母亲。”陆时寒的声音忽然变轻了。

苏念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油画上停留了很久。

“她画得很好。”苏念说，语气真诚。

陆时寒没有接话，转身往里走。

苏念跟在他身后，穿过门厅、走廊、客厅、餐厅，一路眼花缭乱。红木家具、水晶吊灯、落地窗外的花园、壁炉上的古董钟……每一件东西都写着“贵”字，但又不张扬，贵得很安静。

“这是你的房间。”陆时寒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推开一扇白色木门。

苏念走进去，愣住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足足有六七十平米。一张大床靠窗，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靠墙是一整面落地书架，书架上己经摆了一些书——不是装饰用的假书，而是真的，有翻过的痕迹。

书桌靠窗，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绘画工具，从铅笔到水彩，从素描纸到画布，一应俱全。

“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让人准备了全套。”陆时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如果不合适，可以换。”

苏念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指尖转了一下。笔杆很滑，质量比她用的那种好太多了。

“很好。”她说，“不用换。”

陆时寒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苏念叫住他。

他停下来，侧身看她。

“那个……你的房间在哪？”

“隔壁。”

“哦。”

陆时寒走了。苏念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几拍。隔壁。他的房间在隔壁。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花园，大片大片的玫瑰正在盛开，红的、粉的、白的，在阳光下像打翻了调色盘。

苏念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片玫瑰，忽然觉得这一切不真实。

昨天她还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听着隔壁的电视声入睡。今天她站在一间比她全年房租还贵十倍的房间里，窗外是比公园还大的私家花园。

她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我签了。”

林薇秒回：“什么？？？”

“那件事。我签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

“陆家老宅。”

“……你认真的？”

苏念拍了张窗外的玫瑰发过去。林薇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回来，然后又发了一条语音。苏念点开，听到林薇在那边大喊：“苏念你告诉我这不是P的！”

苏念笑了，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她转身打量这个房间，目光落在书架上。她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书——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讲的是一个画家放弃一切追求艺术的故事。

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苏念把书放回原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让她好奇，也让她不安。她住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睡在一张不属于她的床上，呼吸着不属于她的空气。

但她告诉自己：只有一年。

一年后，她会带着一千万和一套房离开，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到那时，她可以用这笔钱开一间画室，帮孤儿院翻新，给林薇妈妈治病，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苏念躺在那张大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像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托着。

天花板很高，上面有一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