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庭那边没有你

鹿清稚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放在课桌右上角的水杯——那是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她小时候和凌倾昭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都穿着小学的校服，她扎着马尾，他剃着板寸，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的手伸过去，摸了个空。

水杯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低头一看——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课桌的内侧，靠近她身体的地方，离桌沿至少有两厘米的距离。

鹿清稚愣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水杯还放在右上角的。她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喜欢把水杯放在桌沿边上，有时候甚至一半悬空。苏黎提醒过她很多次“小心碰掉了”，她每次都答应“下次注意”，但下次还是照旧。

可是现在，水杯被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她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旁边的凌倾昭。

他还在看那本物理竞赛书，表情专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右手——那只平时转笔转得飞起的右手——此刻正放在课桌的中间位置，手指微微曲起，刚好挡在水杯和桌沿之间。

不是故意的。

看起来像是随手一放。

但鹿清稚注意到，他的手指挡住了水杯滚落的唯一路径。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钟，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但她拿起水杯喝水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一首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后排，周然用笔戳了戳季嘉禾的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看到了吗？刚才昭哥把鹿清稚的水杯往里推了。】

季嘉禾看完，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看到了。他以为没人注意到，但他推水杯的时候我一首在看。】

【他这是什么操作？一边挑衅一边关心？】

季嘉禾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这叫“嘴硬心软”。昭哥这是解锁了新姿势。】

周然看完，笑了，然后在纸条上写下了那句后来在高二（1）班流传甚广的话：

【昭哥这是“嘴硬心软”的新姿势。】

季嘉禾看完，竖起了大拇指。

放学的时候，鹿清稚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不想在拥挤的人潮里挤来挤去。教室里的人渐渐散了，苏黎跟她说了声“明天见”就走了，黄淑娴和方烟卿也相继离开。

最后只剩下她，和旁边正在慢悠悠地收东西的凌倾昭。

“你还不走？”鹿清稚问。

“等你。”

“等我干嘛？”

“顺路。”

鹿清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九月的傍晚，天还没有全黑。漫川大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己经开始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两个人并排走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老张和陈叔的车己经停在老地方了。凌倾昭照例跟陈叔说了一声，然后坐进了鹿清稚的车。

车子驶入漫川大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鹿清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凌倾昭。”

“嗯？”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动我水杯了？”

凌倾昭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那我的水杯怎么会从桌沿跑到里面去？”

“可能是它自己长腿跑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有没有做是我的事。”

鹿清稚转过头来看着他。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从他的脸上掠过，把他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但她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她看到了他推水杯的动作。不是当时看到的，是后来回忆的时候想起来的——她做物理题做到一半的时候，余光里闪过一个细微的动静，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他的手在动。

他没有否认得很坚决，也没有承认得很痛快。他选择了第三种方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把问题抛回给她。

这很凌倾昭。

“凌倾昭。”她又叫了他一次。

“又怎么了？”

“谢谢。”

车子刚好经过一个减速带，颠了一下。凌倾昭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扶住车门把手，过了一会儿才说：“谢什么？”

“谢谢你推水杯。”

“我说了不是我推的。”

“好，不是你推的，”鹿清稚弯了弯嘴角，“那谢谢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