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第一次做饭

腊月的风裹着碎雪沫子，刮在脸上像细针戳，荣星柚缩着脖子从高中校门出来时，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寒风揉碎了。高二的寒假补课补到小年跟前才放，书包里还塞着厚厚的习题册，压得她肩膀发酸，可心里却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陆承屿该放假回来过年了。

从镇上骑回村里的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自行车轱辘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走到街上时星柚骑得慢，眼睛时不时往路边瞟，路过陈师傅那间早己关了门的裁缝铺，荣星柚骑得慢了下来，车把晃了晃，视线在那扇褪色的木门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继续往前。那间铺子空了快两年，可她每次路过，还是会想起那个瘦高的少年坐在缝纫机前的样子，指尖翻飞，阳光落在他发顶，安静得像幅画。

到家，大门虚掩着，推开门就听见奶奶咳嗽的声音，从偏房里传出来，一声叠着一声，听得人心揪。

星柚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扔下书包就往偏房跑，掀开门帘，一股子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奶奶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眉头蹙着，眼睛闭着，手捂在额头上，整个人缩在厚棉被里，看着比平时瘦小了许多。

“奶奶，你怎么了？”星柚凑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奶奶的额头，不算烫，却凉得很。

奶奶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厉害：“没事，老毛病了，头风犯了，歇两天就好。”

星柚抿着嘴，没说话，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到奶奶嘴边，又掖了掖被角。她知道奶奶的头风是老病根，一到天冷就犯，疼起来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偏偏今天家里没人。

可爷爷向来不管家里的事，这会儿估摸又去村口的小卖部打叶子牌了；奶奶告诉她，爸妈一早带着最小的弟弟荣星浩，去邻村的亲戚家吃喜酒，要到晚上才回来，家里就剩她和大弟弟荣星辰。

星辰今年上初一，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正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写作业，喊他出来搭把手，也只是磨磨蹭蹭的，连烧火都不会。

星柚看了看窗外的天，日头己经偏西，暮色快漫上来了，总不能让奶奶饿着，她咬了咬牙，心里打定主意，自己做饭。

长到十七岁，星柚从没正经做过一顿饭。奶奶疼她，打小就不让她进厨房沾烟火气，说女孩子家读好书就行，不要围着灶台转，家里的活计，要么是奶奶做，要么是妈妈忙，她只管捧着书本啃。可这会儿，看着奶奶难受的样子，她也顾不上会不会了，掀开偏房的门帘，踩着冻硬的泥地往厨房走。

厨房是土坯墙，被烟火熏得黑黢黢的，靠里摆着一口大铁锅，连着柴火灶，灶口堆着干柴和玉米芯，碗柜就靠在墙角，门合不严，留着一道缝。星柚站在灶台前，愣了半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她扯着嗓子喊来星辰，把火柴塞给他：“坐灶口烧火，听我指挥，火别太大。”自己则翻箱倒柜找食材，碗柜里有几个鸡蛋，菜园子的小栅栏边还长着几颗白菜，墙角小碗里放着半块豆腐，面缸里的白面还剩不少——奶奶以前说过，摊煎饼最简单，和面、摊平、煎熟就行，没什么技术含量。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往粗瓷面盆里舀了几勺白面，敲了两个鸡蛋进去，又往里面加水，开始和面。水放多了，面稀得像粥，挂在手上甩都甩不掉；又急着加面，和着和着，面团硬得像石头，揉得她胳膊发酸。折腾了半个钟头，总算和成了一个软乎乎的面团，沾手却能成型，星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这边她刚准备好，那边星辰的火就烧得太旺了，火舌舔着锅底，铁锅很快就烫得发红，星柚慌里慌张地往锅里倒了点菜籽油，油星子瞬间溅起来，烫得她缩手。她揪了一块面团，往锅里一扔，想拿手摊开，结果面团粘在锅底，怎么也弄不开，没一会儿，就烤成了黑乎乎的一片，焦糊味瞬间飘了出来，呛得她首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姐，糊了糊了！”星辰在灶口喊，想把火撤了，又手忙脚乱地碰倒了旁边的柴火捆，干柴掉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响，火星子溅了一地。

星柚也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去铲那糊掉的煎饼，结果越铲越碎，黑渣子粘了一锅底。“姐，你会不会呀，实在不行我来。”弟弟揶揄她。“你能不能把火控制好？烧这么大，能不糊吗？”星柚瞪着弟弟，有点气急败坏。“我哪会啊，你自己弄不好还怪我。”星辰撇着嘴反驳，手里的火折子却还是往灶膛外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