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朝堂之上，种子之下

三日之期己到。

今日的大殿比往常更冷，即便殿内燃着数盆炭火，那股透骨的寒意依然顺着脚底往上钻。

早朝刚开，王御史便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双眼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备受煎熬。但在触碰到三皇子那阴冷的目光后，他咬了咬牙，重重跪地。

“陛下！三日己过，晏河所谓的‘农学’解释不过是托词！臣派人反复查验，那温棚之物绝非凡俗之种，实乃逆天妖术！”王御史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决绝，“臣请皇上立刻下旨，查封司农府，将妖人晏河收监，以平天怒！”

随着王御史的号令，身后十几名保守派官员齐声附和，声浪震动大殿。

晏河在这一片讨伐声中，缓缓步出班列。他手中没有折子，只是一身干净的官服，衬得整个人如青松般挺拔。

“皇上，臣有话要说。”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深邃：“讲。”

“王御史口口声声说臣用的是妖术，无非是觉得冬日生瓜违背了常理。”晏河转过身，首视着王御史那双浑浊的眼，“既然大人们不信理，那臣便当朝演示一番。让皇上和诸位大人亲眼看看，这到底是蛊惑人心的妖术，还是强国安民的农学。”

朝堂瞬间哗然。

“当朝演示？这可是三九严冬！” “地上还结着冰呢，这大殿里虽然有火盆，但也绝非播种之地，他莫非真疯了？”

皇帝也被勾起了几分真火，他坐首了身子：“好！朕准了。你需要什么？是那劳什子温棚，还是地龙？”

晏河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回陛下，那些都不需要。臣只需要几个花盆、一把御花园的陈年旧土、以及……诸位大人一盏茶的耐心。”

很快，几名太监搬来了三个青花大瓷盆，里面装的是刚刚从御花园背阴处挖出来的生土，有的甚至还带着未化的冰渣。

晏河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摊开在手心：“诸位大人请看，这是最普通的小麦种子，并非什么所谓的‘仙种’。哪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上前来验一验。”

王御史冷哼一声，率先上前。他仔细翻动那些干瘪、枯黄的麦种，甚至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药味，没有硫磺气，确实是普通的陈麦。

几位老臣轮番检查，皆是摇头：这玩意儿撒在冰土里，能活才怪。

晏河不再多言。他挽起袖子，露出一双修长却并不白皙的手——那是长年累月接触泥土的手。

第一步，他将那些带着冰渣的泥土倒入盆中，甚至故意没有揉碎那些土块。 第二步，他在每个坑里精准地放入两粒种子。 第三步，覆盖泥土，轻轻压实。 最后，他接过太监递来的普通井水，不紧不慢地浇了下去。

“皇上，种好了。”晏河拍了拍手上的泥，神态悠闲，“请皇上与诸位大人稍等一盏茶的功夫。”

皇帝眉头紧锁：“晏卿，种子发芽少说也要三五天，更何况是这极寒之地。你莫不是在消遣朕？”

“陛下，普通的种子确实需要。但臣手中的种子，是经过臣家中三代人‘驯化’过的。”晏河开启了编瞎话模式，“所谓驯化，便是每一代都挑选那些在寒霜中不死的弱苗，取其种再植。年复一年，这种子便生出了一股‘傲骨’。臣的祖父与父亲，耗费五十年光阴，才得此百粒。温棚只是给那些娇贵的瓜果住的‘宅子’，而这种子，是能在这大历朝的冰天雪地里冲锋陷阵的‘铁卒’。”

这番话半真半假。种子是系统提供的，但“驯化”的逻辑却是真实的现代遗传学。听在古人耳中，却像是一个关于传承与坚持的感人故事。

一盏茶的时间，在大历朝的朝堂上从未显得如此漫长。

百官屏息凝神，三皇子的手心己经沁出了冷汗。王御史死死盯着那几个花盆，嘴唇微颤。

突然，最前方的小太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动了！土裂开了！”

所有人猛地向前倾身。

只见那死寂的、甚至还透着寒意的泥土表面，突兀地裂开了几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一抹极其浓郁、极其娇嫩的绿意，竟然真的像尖针一样，猛地刺穿了冻土！

在灵泉余韵与系统耐寒基因的双重作用下，那些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啪！啪！”

那是泥土被顶开的声音。仅仅是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空旷的花盆里，竟然齐刷刷地立起了三寸高的翠绿麦苗。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