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新粮入京，万人空巷

大历三十一年冬，京城的运河码头，迎来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清晨。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长长的运河水面上，一阵阵沉稳的破水声便由远及近。那是几十艘吃水极深的官船，每一艘都挂着司农府的青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船头上，堆积如山的麻袋被麻绳紧紧束缚，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独属于新米的、清甜而醇厚的香气。

“来了！司农府的运粮船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沉睡的码头瞬间苏醒。

原本只是在附近摆摊的小贩、早起的脚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伸长了脖子向河面张望。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京城。无数百姓顾不上吃早饭，披上棉袍便往码头跑。

当第一艘巨舰稳稳靠岸，张小山带着几名农技员，红光满面地跳下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大声喊道：“落帆！起锚！卸粮！”

厚实的麻袋被划开一个小口，金灿灿、圆滚滚的稻谷如瀑布般倾泻在竹箩里。

“老天爷啊，这米粒……”一名挤在最前面的老农颤抖着双手，抓起一把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米粒怎么比咱们平日里见的大出整整一倍？这壳薄得几乎能看见里头的玉色！”

“我尝尝！”一个胆大的后生捡起一颗生米咬碎，嚼了几下便惊叫起来，“甜！生的都带股子甜劲儿！这要是蒸熟了，得香成什么样？”

码头上沸腾了。

“亩产六百斤，竟然是真的……” “晏大人真乃神人，这哪是粮食，这是救命的仙丹啊！”

随着一车车稻谷被装上牛车，蜿蜒如长龙的车队开始向内城进发。街道两旁的阁楼窗户全被推开，百姓们推搡着、欢呼着，甚至有人对着车队焚香礼拜。这一日，京城当真是万人空巷。

此时的安定门城楼上，气氛肃穆而凝重。

皇帝并没有在御书房里等待捷报，而是执意摆驾城门。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龙袍，顶着凛冽的冬风，己经站了半个时辰。

“皇上，风大，您回舆轿里等吧。”老太监有些心疼地劝道。

皇帝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官道的尽头：“朕不回。朕要亲眼看看，晏卿给朕带回来的‘定国神针’。”

他接过太监递上的一个精致筒状物——那是晏河回京前特意献上的“远眺镜”（望远镜）。皇帝举起镜子，镜头里，远方那漫天的尘土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金色车队清晰可见。

当先两骑骏马，一人白衣胜雪，儒雅而坚定；一人黑甲沉沉，冷峻而锐利。

“来了……真的来了。”皇帝的手有些颤抖。

晏河与秦骁来到城门前，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地跪地行礼：“臣晏河、秦骁，携江南首批新粮，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脚步竟有些踉跄地走下城楼。

他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径首走到第一辆粮车前。他伸出那双曾批阅过无数生死大权的帝王之手，深深刻进那金色的稻谷堆里。

谷粒流过指缝，发出清脆的沙沙声。皇帝抓起满满一捧，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在那金黄色的光泽中，他仿佛看到了枯竭的国库重新充盈，看到了瘦骨嶙峋的灾民重新有了红润的脸庞。

“朕在位三十年……”皇帝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浑浊的泪水划过眼角的皱纹，滴落在稻谷上，“朕年年祭天，盼的是风调雨顺；年年批红，看的是赤地千里。朕以为……朕这辈子都见不到大历朝粮食满仓的一天了。”

他转过头，紧紧握住晏河的手，眼眶通红：“晏卿，你是朕的福星，更是大历万民的福星。这三万万斤粮食，救的是大历的江山！”

晏河看着老皇帝颤抖的身躯，心中亦是一阵酸涩：“皇上，这只是个开始。只要新法铺开，大历将再无饥馑。”

新粮入库，原本是一件喜事，但背后的利益分配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员头疼。

当晚，御书房内，晏河摊开一份早己准备好的折子。

“皇上，关于首批一亿八千万斤新粮的去向，臣有几点浅见。”晏河语气沉稳，目光清明。

“说。”皇帝此时心情极好，亲自给晏河赐了座。

“其一，拨出三成作为‘传世种’。”晏河指着地图，“由司农府派驻农技员，将种子送往大历中部的豫州、中州等地。这些地方土质适中，最利于良种的第二次爆发式推广。我们要让明年此时，新粮遍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