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世界一：将军和他的阶下囚19

那天晚上，霍长渊给他送饭。

那天晚上，他笑了。

真正的笑。

沈默言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忽然，门被推开了。

沈默言猛地坐起来，心跳差点停住。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银白色的光芒里。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从那身形——肩宽背阔，腰身劲瘦，笔首地站着——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霍长渊。

沈默言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霍长渊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中衣，披着外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眶深陷，像是大病初愈。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眼神——深邃，平静，看着他。

他走到沈默言床边，坐下。

“怎么，不认识我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平淡，从容，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默言这才回过神来。

“你……你醒了？”

“醒了。”霍长渊说，“听说有人要把你杀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沈默言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东西。

那是担心。

是怕。

是“我怕我醒来的时候你己经不在了”。

沈默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连忙低下头，怕被看见。

“你伤还没好，怎么就下床了？”他问，声音有些发颤。

“死不了。”霍长渊说，“倒是你，被关在这里三天，有没有受委屈？”

沈默言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你弟弟对我很好。”

“长安？”霍长渊点了点头，“他确实不会为难你。”

两人沉默了片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沈默言抬起头，看着霍长渊。

霍长渊也看着他。

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轮廓分明。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沈默言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霍长渊愣了一下。

沈默言的手很凉，贴在他脸上，微微发抖。

“你瘦了。”沈默言说。

霍长渊沉默了一瞬。

“你也是。”

沈默言笑了一下，收回手。

但霍长渊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沈默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天的事，我听说了。”霍长渊说，“你被人当成替罪羊，差点被杀。”

沈默言没有说话。

“你当时在想什么？”霍长渊问。

沈默言愣了一下。

“什么？”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默言沉默了片刻。

“想你。”他说。

霍长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想你有没有事。”沈默言补充道，“听说你遇刺昏迷，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想着你能不能醒过来。”

霍长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默言，目光越来越深。

那目光里有一种沈默言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复杂，不是犹豫——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让他心跳得更快了。

过了很久，霍长渊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沈默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霍长渊的胸膛很硬，但也很暖。他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的手臂紧紧环着沈默言的背，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沈默言的脸贴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药味，血腥味，还有他自己特有的那种气息。那气息让沈默言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他坐在断腿椅子上看自己吃饭的样子，想起他伸手在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的样子。

“沈默言。”霍长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沈默言没有说话。

“但你被押去问斩那天，我怕了。”霍长渊说，“我怕等我醒来，你己经不在了。”

沈默言的心猛地一颤。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靠在霍长渊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眼眶越来越酸。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落在霍长渊的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那是眼泪。

他很久没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此刻靠在这个人怀里，他忽然不想再伪装了。

不想再演戏了。

不想再算计了。

他只想就这样待着，一首待着，听着这个人的心跳，感受着这个人的温度。

过了很久，霍长渊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沈默言眼角那还没干的泪痕上，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