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世界一：将军和他的阶下囚21

那天从山坡上回来之后，沈默言和霍长渊之间的关系，好像变了一些。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晚上，霍长渊又来了。

他带了一壶酒，还是老地方，老位置。

两人喝了一会儿，霍长渊忽然放下酒杯，看着沈默言。

“那天我问你的事，”他说，“你考虑好了吗？”

沈默言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霍长渊问的是什么。

留下来，以什么身份？

他沉默了很久。

“霍长渊。”他开口。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霍长渊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是敌军军师。”沈默言说，“我是那个曾经和你为敌的人。我是你师父死亡的参与者之一。就算不是你亲手杀的，我也是帮凶。”

霍长渊没有说话。

“你真的想好了吗？”沈默言问，“留下一个帮凶在身边？”

霍长渊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想好了。”他说，“从第一次在刑台上看见你，我就想好了。”

沈默言愣住了。

“刑台上？”他问，“那时候你还要杀我。”

“是。”霍长渊说，“那时候我确实要杀你。但当我看见你跪在那里，镣铐加身，却还在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我杀不了。”

沈默言的心猛地一跳。

“霍长渊……”

“你不知道你那时候是什么样子。”霍长渊打断他，“浑身是伤，马上就要死了，却还在笑。那么多人看着你，没有一个人为你说话，你一个人跪在那里，却笑得好像赢了一样。”

他伸手，轻轻抚上沈默言的脸。

“那一刻我在想，这个人，一定经历过很多事。”

沈默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霍长渊，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后来你给我上药，”他说，“那时候你就……”

“是。”霍长渊说，“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沈默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霍长渊，看着这个杀人如麻的将军，在他面前露出从未有过的柔软。

“霍长渊。”他轻声说。

“嗯？”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霍长渊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沈默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说？

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说我是来做任务的？说任务完成我就会走？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想看见霍长渊失望的眼神。

“什么事？”霍长渊问。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告诉你，我愿意留下来。”

霍长渊的眼神亮了一瞬。

“真的？”

“真的。”沈默言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沈默言看着他，“都不要恨我。”

霍长渊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默言没有解释。

他只是靠过去，轻轻吻上了霍长渊的唇。

霍长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把他拥进怀里。

那个吻很轻，很浅，却像是定下了什么契约。

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沈默言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

不去想以后。

不去想任务。

只想着此刻。

从那天起，沈默言正式住进了霍长渊的院子。

不是偏房，不是柴房，是正正经经的东厢房——霍长渊卧室的隔壁。

霍长渊让人把东厢房重新收拾了一遍。新的被褥，新的桌椅，新的衣柜，连窗户纸都重新糊了一层。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是霍长渊从自己书房拿来的。桌上摆了一盆兰花，是霍长渊亲自去花市挑的。

沈默言站在屋里，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笑。

“将军这是要把我当菩萨供起来？”

霍长渊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差不多。”

沈默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那我是不是该给将军磕个头？”

霍长渊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贫。”

沈默言捂着额头，笑了。

从那之后，他就住下了。

不是囚犯，不是奴仆，是——霍长渊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关系。

将军府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鄙夷，是仇恨，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现在变成了好奇，探究，还有一点点敬畏。

毕竟，能让霍将军动心的人，肯定不简单。

能让霍将军亲自收拾屋子、亲自挑兰花、亲自每天陪着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些曾经在正厅里喊打喊杀的将领们，再见他的时候，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刘将军有一次在院子里碰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个曾经送笔墨刁难他的仆役，现在见了他，老远就鞠躬，头都不敢抬。

沈默言倒是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霍长渊。

他们每天一起吃饭。早饭、午饭、晚饭，只要霍长渊在府里，就一定和他一起吃。有时候霍长渊军务繁忙，不能回来，也会派人来说一声，让他先吃，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