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世界二：民国大佬与他的小戏子8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沈默言数着日子，己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每天晚上准时去三楼那间屋子，准时站在那张躺椅前面，准时开口唱戏。有时候唱一整出，有时候唱一折，有时候只唱几段。顾兆廷想听什么，他就唱什么。

唱完戏，有时候被抱一会儿，有时候被摸一下脸，有时候只是被看着，什么也不做。

顾兆廷对他，像是对一个心爱的宠物。

宠着，但不上心。

沈默言能感觉到那种差别。真正的在意，是霍长渊那种——会因为他皱一下眉而紧张，会因为他一句话而高兴，会因为他受伤而发狂。顾兆廷不是这样。顾兆廷对他好，给他好吃的，给他好穿的，允许他在花园里走动，甚至偶尔会让周管家给他送些小玩意儿——一盒点心，一本书，一块从洋行买来的怀表。

但那种好，是主人对宠物的好。

是施舍，不是在意。

沈默言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任务进度卡在30%，己经整整十天没有动过了。

三十。这个数字像一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每天晚上唱完戏，他都会在心里默默期待着系统的提示音，但每一次都是沉默。三十，三十，还是三十。

他得做点什么。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沈默言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和往常一样看着池塘里的锦鲤。两个保镖站在远处，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寸步不离，但还是会远远地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保镖，又看了看花园的围墙。

围墙不算高，翻过去应该不难。但他没有打算跑。他只是想出去一趟，去春华戏班看看，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想知道，顾兆廷把他买下来，到底花了多少钱。

这个数字，或许能让他看清自己在顾兆廷心里的位置。一根金条和十根金条，差别很大。一根金条是随手买的玩意儿，十根金条是花了心思的收藏品。

他还想知道，那个影子到底是谁。

戏班子里或许有人知道。小牡丹从小在戏班长大，如果有人和顾兆廷有过交集，戏班主应该知道。

他看了看那两个保镖，又看了看花园里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

机会来了。

园丁推着一辆装着花枝的小车，往角门走去。那两个保镖的注意力在沈默言身上，没有注意园丁。

沈默言慢慢往角门的方向走去，假装在看花。走到角门边上，他趁着保镖转头的一瞬间，闪身进了角门，躲在小车后面。

角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

沈默言从车后面出来，快步走进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华戏班还在原来的地方，那条弄堂，那扇门，门口还是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沈默言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院子里吊嗓子的几个小徒弟。

“小牡丹师兄？”一个小徒弟看见他，惊讶地张大了嘴，“你怎么回来了？”

沈默言冲他笑了笑，问：“班主在吗？”

“在，在屋里呢。”

沈默言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戏班主从里面出来。

戏班主见了他，眼睛都红了。

“小牡丹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拉住沈默言的手，老泪纵横，“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默言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心里有些复杂。这个人在戏班子里对他呼来喝去，克扣他的份子钱，让他唱最累的戏，吃最差的饭。但现在看见他，却哭得像个真心的长辈。

或许是真的担心吧。毕竟他是戏班子的头牌，是赚钱的摇钱树。

“班主，”沈默言说，“我没事，就是想回来看看。”

“看看？”戏班主抹着眼泪，“你知不知道，那天顾公馆的人来，我都快吓死了！他们说要把你带走，我敢说个不字吗？顾兆廷啊，那可是顾兆廷！上海滩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想要的人，谁敢不给？”

沈默言点了点头，问：“那天，他们花了多少钱？”

戏班主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钱？”他苦笑着摇头，“不是钱。”

沈默言心里一沉。

“不是钱？”他问，“那是什么？”

戏班主看着他，目光复杂。

“一根金条。”他说，“他们扔下一根金条，说‘这个人，我们先生要了’。我能怎么办？我敢说个不字吗？”

一根金条。

沈默言沉默了。

在民国，一根金条能买什么？

能买一条命。

能买一个小戏子。

能在法租界最好的馆子里吃几十顿饭，能在最好的绸缎庄里买十几身衣裳，能在最好的戏园子里包一个月的雅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