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世界二：民国大佬与他的小戏子10

从那之后，沈默言再也没有试图离开过顾公馆。

但他开始留心观察。

观察顾公馆里的人，观察顾兆廷的作息，观察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观察每一个可以观察的细节。这是他穿越五十六个世界练出来的本事——在任何环境下，先摸清周围的情况。因为只有掌握了信息，才能掌握主动权。

顾公馆很大，住了不少人。除了顾兆廷和他的母亲，还有管家周先生，几个贴身保镖，十几个普通保镖，七八个仆人，两个厨子，一个园丁，一个专门给老太太梳头的婆子。这些人各司其职，把这座三层洋楼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默言观察着他们，也观察着顾兆廷。

他发现，顾兆廷的作息很有规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在花园里走一圈，然后去书房处理事务。中午陪老太太吃饭，下午继续处理事务，偶尔会有人来拜访。晚上如果没有应酬，就在房间里看书，等他来唱戏。

来找他的人很多，形形色色。

有穿西装的洋人，金发碧眼，说着蹩脚的中国话，对顾兆廷客客气气，甚至可以说是低声下气。沈默言有一次在花园里看见一个洋人从书房出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弯腰鞠躬的样子，像极了戏台上的丑角。

有穿长衫的商人，一看就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顾兆廷面前，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有一次沈默言路过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商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求饶。

有穿军装的军阀，腰里别着枪，带着副官，排场很大。但进了顾公馆，那排场就收敛了。沈默言看见过一个军阀从书房出来，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走了。

这个人的势力，比外界传的还要大。

青帮大佬，法租界半壁江山的主人——这些名头，都不足以形容他真正的实力。他能在洋人、商人、军阀之间游刃有余，让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这绝不是一般的本事。

而他自己，就是这个人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

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金丝雀。

这天晚上，他又去给顾兆廷唱戏。

唱的是《玉堂春》里的一折，苏三起解。这出戏唱的是一个冤屈的女子被押解上路，一路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沈默言唱得投入，把苏三的悲苦唱得淋漓尽致。

唱完戏，顾兆廷照例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这些日子，沈默言己经习惯了这种接触。被抱着，被抚摸，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亲近的物件。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只被驯服的宠物。

但今晚，他想做点什么。

他想试探一下。

他靠在他怀里，忽然开口。

“顾先生。”

“嗯？”顾兆廷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顾兆廷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

“问。”

“您为什么要留我下来？”

顾兆廷愣了一下。

“什么？”

“您见过那么多戏子，比我唱得好的肯定也有。”沈默言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为什么要留我？”

这是一个冒险的问题。

在顾兆廷眼里，他应该只是一个听话的、不会问问题的私人戏子。问这样的问题，可能会引起怀疑，可能会让顾兆廷不高兴。

但他想知道答案。

他想知道，在顾兆廷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是那个弟弟的影子，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顾兆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长，长得沈默言心里有些发毛。他能感觉到顾兆廷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走，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像是在重新认识他。

然后顾兆廷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

沈默言的心微微一跳。

“哪里不一样？”

顾兆廷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抚过沈默言的脸。那动作很轻，指腹带着薄茧，从他的眉骨滑到脸颊，再到下颌。那触感让沈默言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顾兆廷也是这样摸他的脸。

“你眼睛里有东西。”顾兆廷说，目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要看到最深处去，“和那些只会讨好我的人不一样。”

沈默言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