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叫家长

周瑾是被一阵食物香气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光己经大亮。他撑着坐起身，卧室门没关，所以他第一眼就看见江言穿戴整齐地坐在小饭桌旁的椅子上，正低头安静地吃着什么。

桌上还摆着另外两份打包好的早餐，扁食汤和葱油拌面。

“醒了？”江言听见动静，抬起头，脸色平静得有些过分，除了眼底那抹没休息好的淡淡青黑，看不出任何昨晚崩溃的痕迹，

“赶紧刷牙洗脸，吃饭。”

周瑾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有点不适应这过分正常的开局。

他掀开被子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哥亲自下楼买早餐？”

“嗯。”江言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起伏，“扁食汤还是热的。”

周瑾挤了牙膏，一边刷牙一边探出半个身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起这么早？”泡沫在他嘴角堆了一小圈。

江言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地反讽：“我哪能跟你比，又不是猪，那么能睡。”

“嘿！”周瑾被噎了一下，含着满嘴泡沫又气又想笑。

他眼珠一转，漱了口，走到江言身边时，猛地甩了甩湿漉漉的手，几滴水珠精准地溅到了江言脸上。

“周瑾！”冰凉的触感让江言一个激灵，他皱着眉放下碗，抬手去擦脸，嫌弃地骂道，“你几岁啊？幼稚！”

“不知道，可能是七岁吧。幼稚就幼稚，谁让你骂我是猪！”周瑾咧着嘴笑，整个人阳光又欠揍。

他飞快地伸手想去揉江言的头发，被对方敏捷地躲开，两人在小饭桌旁闹腾了几下，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了行了别闹了！还吃不吃饭了？上课要迟到了！”江言最终按住了周瑾作乱的手，没好气地催促，周瑾这才收了玩心，坐下来大口扒拉起拌面。

他偷偷瞄着对面安静喝汤的江言，不对劲。周瑾心里咯噔一下，嚼着面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昨晚吓得像只淋了雨的小猫，缩在沙发上抖到天亮，今天就能若无其事地买早餐拌嘴？

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俗话怎么说来着？越冷静的人发起疯来越可怕。

他妈的，得做点什么，周瑾内心烦躁地叹了口气，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面条，掏出手机，借着桌面的掩护，飞快点开购物软件，把之前看过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识别与应对》、《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那些早就躺在收藏夹里的书，一股脑全勾上，点了立即下单。

管他用不用得上，先备着。

课间操的喧嚣刚过，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受力分析图，周瑾腰杆挺得笔首，眼睛盯着黑板，眼珠子跟着老师画的箭头转，手里捏着笔装模作样地记笔记，心里却像堵了一团乱麻。

江言到底憋着什么劲？昨晚的事就这么轻飘飘翻篇了？他爸为什么找来？一堆问题在他脑子里转圈打架。

他忍不住又往旁边瞄了一眼。

江言也坐得端正，手指夹着笔，目光落在摊开的书上。但周瑾看见他书页边缘的空白处，被无意识的指尖戳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眼神却是放空的，焦点不知落在教室的哪个角落。

“江言！”物理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来回答一下，这个滑块最终的速度是多少？”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江言猛地回神，他略显仓促地站起身，视线在黑板上的公式和图示间慌乱地扫了几个来回。

他磕磕绊绊地给出了接近正确答案的步骤和结果。

“嗯，思路是对的，下次注意听课！”老师皱着眉挥挥手让他坐下，显然对他刚才的走神很不满。

江言默默坐下，抿了抿唇，周瑾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没过几分钟，周瑾眼角的余光瞥见，江言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言几乎是立刻将手伸进抽屉里，飞快地摸出手机，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

就那么一眼，江言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一层，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地将手机塞回了口袋，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黑板。

下课铃响起，周瑾刚手忙脚乱地把物理书往抽屉里一塞，再抬头，旁边的座位己经空了。

他一惊，猛地站起身，终于在教室后门快要关上的瞬间，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