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时候,萧衍回来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沈鹤之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盘没有下完的棋。他拈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在萧衍脸上停留了一瞬。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衍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沈鹤之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白天好了些,至少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一团火在眼底燃烧。
“你去哪了?”沈鹤之问,将白子落在棋盘上。
“去了一趟容阁老家。”萧衍说。
沈鹤之的手指停了一瞬:“去找容阁老做什么?”
“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萧衍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放在书案上。沈鹤之展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那是萧家冤案的证词副本,沈鹤之之前给他的那份。
“你把这个给容阁老了?”沈鹤之的声音有些紧。
“没有。”萧衍摇了摇头,“我给容阁老的是另一份东西——太后伪造通敌密信的铁证。那份证词,我留着。”
沈鹤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萧衍,”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知不知道,你把那些证据给容阁老,意味着什么?”
“知道。”萧衍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意味着容阁老会在早朝上弹劾太后。意味着太后会反扑。意味着朝堂上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
萧衍看着沈鹤之,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不能再等了。”他说,“沈鹤之,你今天在刑场上说,你不想再等了。我也是。”
沈鹤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可能会死?”
“知道。”
“那你还做?”
“做。”
“为什么?”
萧衍伸出手,将棋盘上那枚白子——那枚沈鹤之刚刚落下的白子——拈起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因为你说过,我们活着,是为了不让那些死去的人白死。”萧衍的声音沉稳如铁,“今天在刑场上,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
沈鹤之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白子。棋子冰凉,却被萧衍的手握得微微温热。
他攥紧那枚棋子,指节泛白。
“萧衍,”他抬起头,目光中有一种萧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掌控,而是一种近乎于“脆弱”的东西,“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今天,在刑场上,我怕了。”
萧衍看着他。
“我怕你回不来。”沈鹤之的声音有些涩,“我怕我赌输了。我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白子。
萧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沈鹤之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但在他的掌心下,一点一点地暖了起来。
“沈鹤之,”他说,“你不会输。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沈鹤之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下,萧衍的脸被照得明暗交错,那双冷峻的眸子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忠诚,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两个人对坐在棋盘两侧,手交握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局没有下完的棋。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觉得,这一刻,有些话己经不需要说了。
而在皇宫深处,太后正坐在凤椅上,面前跪着赵坤。
“你说什么?”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沈鹤之手里有密诏?”
赵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发抖:“是……是的。他当众拿出来的,说是陛下昨夜亲笔所写,加盖玉玺——”
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
“有意思。”她的嘴角微微,“沈鹤之,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沈府的方向。
“传哀家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一把刀,“明日早朝,哀家要亲自会一会沈鹤之。”
她转过身,笑容温柔得像春风,却让赵坤浑身发冷。
“还有,”她说,“把那个叫墨台的小子,带过来。”
赵坤的眼睛亮了:“娘娘的意思是——”
“沈鹤之不是要护着那十七个人吗?”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就让他知道,他护不住的人,多的是。”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落在沈府的方向。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沈府的书房里,萧衍和沈鹤之还在对坐。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26 章 第26章 我怕了。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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