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密信

萧衍回到沈府时，天色己彻底暗了，暮色裹着寒意漫进院子。

他推开书房的门，便见沈鹤之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城舆图，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交错，勾勒出宁王军队的围困之势。他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舆图上空，迟迟没有落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回来了？”沈鹤之头也未抬，声音平静，“赵坤那边，可有结果？”

“他不承认。”萧衍走到他对面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但我断定，他在搞鬼。”

沈鹤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墨，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内部一点点掏空，连呼吸都带着疲惫。“赵坤这人，”他开口，声音很轻，“跟了太后十几年，最会见风使舵。太后倒台，他必然要找新的靠山。宁王是他旧主——当年太后派他跟着宁王办事，两人交情不浅。”

“你是说，他在跟宁王勾结？”萧衍皱眉。

“十有八九。”沈鹤之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宁王粮草被烧，却迟迟不退兵，为何？因为他有后手。赵坤，就是他的后手。”

萧衍的手指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咔咔作响：“我去杀了他，断了宁王的眼线。”

“不急。”沈鹤之摇了摇头，气息微喘，“赵坤若死，宁王狗急跳墙，定会提前攻城。如今我们最缺的是时间——拖得越久，宁王粮草越匮乏，军心越乱，等他的士兵饿肚子，不用我们攻，他自会溃败。”

萧衍松开刀柄，沉默片刻，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鹤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封缄的信，递给萧衍：“这是我让人送往城外驻军的求援信。”他解释道，“最近的驻军在五百里外，寻常行军需半月，但若日夜兼程，十日或可赶到。宁王的粮草，不一定能撑七日。我们只需再撑七日。”

萧衍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信上写着宁王围城的军情，落款处的玉玺印记，竟是仿造的。“你连玉玺都敢仿？”他抬眼看向沈鹤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沈鹤之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是旧技罢了。”

萧衍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我亲自派人送出去。”

“小心赵坤的眼线。”沈鹤之叮嘱道，“他定在城外设了关卡，拦截所有出城信件。东边水门守备松懈，赵坤的人不多，从那里走，最安全。”

萧衍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沈鹤之一眼，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沈鹤之。”

“嗯？”沈鹤之抬眼。

“你这两日咳得少了，是不是药起作用了？”

沈鹤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有用。”他抬手摸了摸嘴角，“你加的那勺蜂蜜，比太医开的药还管用。”

萧衍看着他的笑，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而后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沈鹤之坐在书案前，望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柔和又孤寂。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舆图，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宁王的红箭从三面围住京城，像一头张着巨口的巨兽，随时可能将城池吞噬。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从京城到宁王粮仓，从粮仓到赵府，再到城外驻军营地，一条条线索环环相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后，他提起笔，在赵坤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宁王，”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你的后手，本侯替你收了。”

萧衍派去送信的人，从东边水门出城，绕开赵坤的关卡，三日后方才带回消息——城外驻军己收到求援信，正日夜兼程赶来，最多五日，便可抵达京城。

萧衍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宁王的军营，灯火点点，像散落的星子。他默默算了算时间：宁王粮草撑三日，驻军五日到，届时前后夹击，宁王必败。

他快步赶回沈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鹤之。

彼时沈鹤之正端着药碗，眉头微蹙，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药渍，才将碗放回托盘。听完萧衍的话，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太顺利了。”

萧衍皱眉：“何出此言？”

“宁王绝非庸人。”沈鹤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气息微沉，“他粮草被烧，却迟迟不退兵，必然留有底牌。赵坤是他的人，但仅凭赵坤，不足以扭转战局。”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他一定还有我们没料到的底牌，很快就会亮出来。毕竟，他的粮草撑不住了，等不起。”